鄉野奇途_第600章 棉桃初成的夏晝(1)
蟬鳴在棉田上空織張網,麥生蹲在籽王株前,看着花謝後留下的花萼漸漸鼓起來,變個青綠的小桃,像顆攥的小拳頭,表面還帶着層細絨,沾着正午的熱汗,上去有點扎手。
“了!首桃坐住了!”啞拎着竹籃跑過來,籃里是剛晾好的涼茶,陶碗外壁凝着層白汽。蹲下,用尺量棉桃的直徑,“有一寸了!”翻開小本子,在“結桃”頁畫了個圓鼓鼓的青桃,旁邊標着“五月廿,首桃初”,筆尖劃過紙面的輕響,混着蟬鳴的“知了”聲,像支熱烈的夏曲。
春杏挎着竹籃走來,籃里是剛切的西瓜,紅瓤黑籽,甜香混着暑氣漫過來。“我娘說坐桃時得追‘桃’,”把西瓜往田埂上的樹蔭下一放,“用草木灰拌豆餅,鉀素足,能讓桃長得又圓又。”指着紅絨棉的棉桃,那桃比籽王的小些,表皮帶着點淺褐,像蒙了層薄紗,“你看這紅絨棉的桃,氣着呢,得勤澆水,別讓太曬裂了皮。”
小虎扛着個小水壺過來,壺綁着段細竹管,能準地往邊澆水。“剛從井裡打的水,”他把水壺往地上一放,“張叔說這時候澆水得在早晚,正午澆容易傷。”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塊西瓜,水順着指往下淌,“解解暑,等會兒追才有力氣。”
麥生咬着西瓜,看籽王株的側枝上又坐了幾個小桃,有的剛鼓出點尖,有的已經長了圓疙瘩,像串排隊的綠燈籠。“你看這桃的位置,”他指着離主近的小桃,“長得穩,養分足,將來能長‘大桃’;枝梢上的桃得疏掉幾個,免得養分不夠。”他忽然發現個被蟲咬過的桃,表皮有個小,趕用指尖掐掉,“這種桃留着會爛,還招蟲子。”
啞跟着追,握着瓢的手格外准,草木灰和豆餅的混合順着邊撒下去,連點末都沒濺到桃上。的額頭滲着汗,卻特意繞開棉桃集的地方,去年有個飽滿的棉桃就是被料燒爛的,記了小半年。
日頭升到頭頂時,棉田裡的小桃已經連了片。麥生負責疏桃,把枝梢上的弱桃掐掉,小虎則在旁邊澆水,竹管里的水流像條細線,順着邊的土滲下去,發出“滋滋”的輕響。啞和春杏則在給紅絨棉的桃遮,用麥秸編的小帽扣在桃上,像給小桃戴了頂防晒帽。
“你看這‘三胞胎’桃,”春杏指着三個在一起的小桃,像抱團的娃娃,“我娘說這樣的桃得留中間的,兩邊的掐掉,不然都長不大。”掐掉邊桃時,作輕得像在拾落葉,生怕疼了中間的桃。
張叔拄着拐杖來的時候,手裡搖着把扇,扇面上畫著片棉田。他走到籽王株前,眯眼瞅着青桃,煙袋桿輕輕敲着掌心:“好桃,實,周正,是個結大絨的料。”他往紅絨棉那邊看了看,見桃都戴着麥秸帽,忍不住笑:“這法子好,既防晒又氣,比去年用的油紙強。”他磕了磕煙袋,“坐桃期得防棉鈴蟲,這蟲專啃桃殼,得提前撒點除蟲葯。”
中午歇晌時,大家坐在田埂的樹蔭下吃乾糧。春杏娘烙的蔥油餅卷着黃瓜條,清爽解膩,配着涼茶,吃得人通舒暢。麥生咬着餅,看着棉桃在下泛着油亮的綠,忽然覺得這棉桃初的夏晝里,藏着最沉實的期待——藏着疏桃時的狠,追時的准,還有這滿田的綠疙瘩,把開花的絢爛,釀了結果的篤定。
“下午得把除蟲葯撒上,”小虎抹了把說,“李大叔配的葯,草木做的,不傷桃還能殺蟲。”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甜瓜,甜得像,“潤潤,等會兒撒葯才有力氣。”
麥生咬着甜瓜,看着啞在給棉桃做標記,用紅繩在壯桃的枝上系了個小結,像給這些桃掛了個“重點培養”的牌。落在的發梢,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臉頰,卻掩不住眼裡的亮。忽然舉起小本子,上面畫了串飽滿的大棉桃,每個桃都裂着,出雪白的絨,像在給現在的小桃定目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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