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野奇途_第553章 初綻粉瓣的晨曦(1)
晨霧還沒散盡時,棉田的竹罩下就傳出細碎的響。麥生踩着水跑過去,蹲在裂籽苗旁,手指輕輕撥開竹罩的網眼——那道淺黃的裂殼已經張小小的喇叭口,白的花瓣正從裡面往外鑽,像被驚醒的蝶,抖着半的翅,頂端還沾着顆晨,在微里閃得像碎鑽。
“開了!開了!”啞的聲音帶着發的歡喜,舉着個細瓷盤跑過來,盤裡鋪着層布,是特意用來接掉落的花瓣的。把竹罩往上提了提,讓花瓣能更自在地舒展,“張叔說第一朵花得迎着朝開,才結得住果。”用指尖了花瓣的邊緣,絨在霧裡泛着銀,“你看這瓣多,像嬰兒的臉蛋。”
麥生湊近了看,花瓣的白里着點淺綠,像被晨霧浸過的玉,中心的花蕊還沒完全展開,攢着金黃的,像藏着把小太。他忽然發現花瓣的紋路是螺旋狀的,從瓣尖一直旋到蕊心,像畫家用極細的筆描過,“這紋路比繡的還緻。”
春杏挎着竹籃走來,籃里是剛熬的米湯,上面漂着層米油。“給第一朵花‘沾沾喜’,”用小勺舀了點米湯,輕輕灑在花瓣周圍的土上,“老輩人說這樣結的棉桃更飽滿。”往遠,竹罩下的花苞大多裂了殼,白的瓣尖從網眼裡探出來,像無數個舉着的小拳頭,“估着晌午前能開一半,蜂該來采了。”
小虎扛着個木牌過來,牌上用紅漆寫着“”二字。“剛在田埂四周了圈,”他把木牌往裂籽苗旁一立,“免得孩子們跑來玩,掉了花瓣。”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剛摘的桃,甜順着指往下淌,“吃點甜的,沾沾花的喜氣,今年準是個好收。”
麥生啃着桃,甜香混着花瓣的清,在舌尖漫開。他看着啞用布輕輕拭花瓣上的晨,作輕得像在拂去蝶翅上的塵。忽然從兜里掏出個小錦囊,裡面裝着晒乾的薄荷,“張叔說把這個掛在花枝上,能引來更多蜂。”把錦囊系在花上,綠布囊與花瓣相映,像幅靈的畫。
日頭升高,霧散了,更多的花苞在下綻放。白的瓣、金黃的蕊在綠葉間鋪展開,像撒了層碎雪,又綴了把碎金。麥生和啞挨棵打開竹罩,讓花瓣能盡舒展,春杏則在田埂上擺了個陶罐,裡面盛着清水,“給蜂備點水,免得采時着。”
“你看這紅尖苞開的花,”啞拉着麥生的手,指向那朵帶着紅邊的花——花瓣的邊緣果然泛着圈淺紅,像姑娘描了胭脂的,蕊心的也比別的花更艷些,“張叔說這‘胭脂花’,結的棉桃桃尖也是紅的,能做最好的棉線。”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,對着花寫生,線勾瓣,金線描蕊,連紅邊都畫得一不苟。
麥生看着畫紙上的花與眼前的花重疊,忽然覺得時變得溫起來。從一顆黑籽到一朵鮮花,這漫長的等待里,藏着多個清晨的觀察、午後的侍弄、黃昏的期盼,如今終於化作這手可及的,實在得讓人心頭髮。
張叔拄着拐杖來的時候,煙袋鍋里的煙葉已經點着了。他站在花田裡,眯眼着漫天的白,煙袋桿輕輕敲着掌心:“好花,開得齊,開得潤。”他走到裂籽苗前,看了半晌那朵最早綻放的花,忽然笑,“這花有氣神,像你倆種它時的樣子,踏實,又帶着不肯輸的勁。”他磕了磕煙袋,“別覺得花開得好看就捨不得摘殘瓣,過兩天花瓣蔫了就得摘掉,養分得留給將來的棉桃。”
中午歇晌時,大家坐在花田的濃蔭里吃乾糧。春杏烙的蔥油餅帶着焦香,就着腌菜,格外爽口。麥生咬着餅,看着蜂在花間嗡嗡地飛,翅膀帶起的風讓花瓣輕輕,忽然覺得這花海藏着整個夏天的熱鬧——藏着綻放時的絢爛,傳時的忙碌,還有他們一雙手的溫度,把春天的期盼,釀了夏天的芬芳。
“下午得給花噴點水,”小虎啃着餅說,“日頭太毒,花瓣容易蔫。我挑了兩桶井水,曬溫了再噴,保證不激着花。”他往麥生手裡塞了個梨,脆生生的,“解解,等會兒還得給花做標記,記着哪朵花先開的,將來好對比棉桃的大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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