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歇晌時，大家坐在棚子下吃乾糧。麥生啃着玉米麵餅，眼睛卻總往紅繩記號的方向瞟。他忽然發現有隻蜂落在離蕾尖不遠的葉上，正用後梳理絨，想來是被棉田的氣息吸引來的。“它是不是也在等花開？”

“早着呢，”小虎喝了口涼茶，“這蕾得長夠二十天，才能到開花。到時候不用你喊，蜂自會排着隊來。”他忽然笑了，“去年你見第一朵花時，激得把餅掉在泥里，還記得不？”

麥生的臉騰地紅了，低頭拉着餅渣。啞往他手裡塞了顆野棗，甜的，像在安他。棗核落在地上，滾到棚柱邊，麥生忽然想，等這顆棗核發芽，說不定能和棉蕾一起長大。

午後的暖得像浸了，麥生幫着春杏給棉苗打老葉。那些發黃的老葉擋着照，還耗養分，得摘掉。他着葉柄輕輕一掰，老葉就落了下來，出葉腋間藏着的小蕾，像突然揭開了層面紗。

“你看，”春杏指着剛臉的蕾，“藏得多深，若不摘老葉，它哪能曬着太？”把摘下的老葉堆在田埂上，“這些能堆，等爛了還是棉苗的養料，一點不糟踐。”

啞則在給蕾尖旁的稈鬆綁，之前綁支架的繩結有點了，得鬆鬆勁。的指尖劃過紅繩，像在給棉苗按，眼裡的笑意得像棉絮。

夕把棉田染金紅時，麥生數了數記號過的蕾尖，竟有二十七顆。他蹲在第一顆顯形的蕾前，看着它比清晨鼓了些，苞葉邊緣微微展開，像在打量這世界。

“晚安。”他對着蕾尖輕聲說，像跟朋友道別說。

晚風掠過壟，葉瓣“沙沙”響，像蕾尖在回應。麥生知道，這些藏在葉腋間的秘，正悄悄攢着勁，等某天突然綻開，把的驚喜鋪滿棉田。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守着這些秘，看着它們長大，就像守着一個個即將兌現的約定，溫暖又踏實。

回家的路上，他了兜里的棗核，打算明天埋在棉田邊。或許明年此時，這裡會站着棵小棗樹，和棉苗一起，聽蕾尖藏着的秘，等花開滿田的歡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