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片像碎的雲絮，從鉛灰的天空簌簌落下，轉眼就給田野蓋了層薄被。小虎站在窯口，着遠被白雪覆蓋的棉田，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霧團：“這場雪來得早，怕是要下整夜。”

窯里卻暖烘烘的。麥生正蹲在火塘邊添柴，火把他的臉映得通紅，新做的棉鞋在炭灰里蹭得發黑，他卻毫不在意。“虎哥，再燒旺點唄？俺腳凍得發麻。”他跺了跺腳，鞋頭沾着的雪沫子化在火邊，冒起細小的白煙。

“燒太旺小心一氧化碳。”小虎把窯口的木柴往裡面挪了挪，出條隙氣，“春杏說雪後會凍冰，明早出門得在鞋底綁草繩。”他說著，從牆角拖出一捆干稻草，開始慢悠悠地草繩，指節被草屑磨得發紅。

麥生湊過去學草繩，稻草在手裡不聽話地散開，他急得抓耳撓腮：“咋總散呢？”

“得繞着勁。”小虎停下手裡的活，握住他的手示範，“像這樣，左手往外擰，右手往裡收，力道勻着點。”糙的掌心裹着麥生的小手，暖意順着指尖傳過來，把寒意都趕跑了些。

窯外忽然傳來“咚、咚”的敲門聲，裹着風雪的聲音發悶。麥生蹦起來要去開門，被小虎一把拉住：“坐着，俺去。”

門一拉開，風雪卷着個人影進來，是啞，懷裡抱着個布包，頭髮上全是雪，凍得發紫。把布包往火塘邊一放，解開繩子，出裡面熱騰騰的菜窩窩和一小罐鹹菜，又指了指外面，比劃着“春杏在後面，抱不了”。

“快烤烤火。”小虎把啞拉到火塘邊，又往灶膛里添了塊松木，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，帶着松脂的香氣。“春杏咋沒跟來？”

啞往火里扔了塊石頭，等石頭燒得發燙，就用布包着揣進懷裡，又比劃着“去編筐的張叔，說雪大怕他晚上沒地方去”，末了指了指布包里的窩窩，又指了指麥生，意思是特意給孩子帶的。

麥生拿起個窩窩，燙得直換手，咬了一大口，玉米面混着野菜的清香在裡散開：“比俺娘做的糙，可熱乎！”他含糊着說，眼睛卻瞟向啞凍得發紅的耳朵，悄悄把自己剛暖熱的草繩往那邊推了推。

啞看了他一眼，拿起草繩往他手裡塞，又指了指他的鞋，意思是“先給你綁鞋底”。兩人推讓間，草繩落在火塘邊，小虎撿起來，三兩下就出條結實的：“別推了，俺多幾條，夠你們綁的。”

雪越下越大，窯外的風聲像野在吼。春杏和張叔踩着雪進來時，上都落了層白霜。“張叔，快烤烤！”麥生跳起來讓座，把火塘邊最好的位置騰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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