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了會兒，陳老漢開始教他們起壟。他用拐杖在地上劃出道線，說：“壟寬三尺，深一尺，這樣既能保墒，又能排水。”他示範着用鋤頭開，作不快卻穩，黑泥被翻起來時，帶着腥甜的土味。

小虎學得快，沒一會兒就掌握了訣竅，鋤頭掄得又勻又深。啞則跟在後面，把挑好的油菜種往里撒，種子落在黑泥上，像撒了把碎金。陳老漢在旁邊看着，時不時指點兩句：“種子別撒太，苗距得留五寸，不然長不開。”

日頭升到頭頂時，已經起了半畝地的壟。陳老漢讓歇晌，自己卻沒停，蹲在壟邊用手拉着土，說要看看有沒有土蠶。“這蟲子專啃油菜，”他從土裡出只白胖的蟲子，“得提前撒點草木灰，既能殺蟲，又能補鉀。”

啞記在心裡，想着回去就燒些草木灰來。石頭則在旁邊生火，說要烤紅薯當午飯，紅薯是自家地里收的，黃瓤的，甜得流油。

紅薯烤得焦香時，荒灘上飄起炊煙，混着泥土的氣息和薑糖的甜香。陳老漢咬了口紅薯，忽然對小虎說：“我那孫今年十五了，手巧得很，會紡線織布，還會腌菜。你要是不嫌棄……”

小虎的臉“騰”地紅了，剛要說話，啞卻笑着打斷：“陳大爺，您孫要是不嫌棄，改明兒我去看看，給做兩雙新鞋。”

陳老漢愣了愣，隨即哈哈大笑：“你這媳婦，比虎子會說話。行，就這麼定了，等油菜出了苗，讓來給你搭把手。”

午後的暖起來，冰珠在草葉上化水珠，順着葉尖往下滴。小虎和陳老漢繼續起壟，啞則跟着石頭去割苜蓿，說要趁新鮮埋進土裡。荒灘上，鋤頭挖土的“砰砰”聲，種子落地的“沙沙”聲，還有遠的水流聲，混在一起，像支熱鬧的春耕曲。

陳老漢忽然指着遠的河道，說：“你看那水，綠了。”

眾人抬頭去，河面的冰已經化了大半，綠水悠悠地淌，映着天上的雲影，像條流的翡翠帶。“這水一綠，就快了，”陳老漢說，“過不了半月，油菜苗就能冒綠，到時候這荒灘，就得換個模樣了。”

小虎着泛綠的河水，又看了看邊忙碌的啞，心裡忽然踏實得很。他知道，用不了多久，這荒灘上就會開滿金黃的油菜花，風一吹，香得能飄出十里地。而他們播下的，不只是種子，還有日子裡藏不住的盼頭，像這黑泥里的油菜種，正憋着勁地，等着破土而出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