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爬到頭頂時，第一波麥粒已經揚乾淨了，堆在場中央，像座小小的金山。啞用木耙把麥粒攏圈，防止被風吹散，指尖劃過麥粒，涼的，帶着的溫度。“夠磨兩袋面了。”輕聲說，眼裡的比麥粒還亮。

午飯是在場上吃的，張嬸提着籃子送來的，裡面是剛烙的麥餅，夾着炒蛋，香得人直咽口水。眾人坐在樹蔭下，手裡捧着餅，裡說著收，笑聲混着遠的蟬鳴，像支熱鬧的曲子。

“今年這麥，”張叔咬了口餅，“畝產至比去年多兩。小虎，你這新麥種真不賴，明年可得分我半袋。”

“沒問題！”小虎拍着脯，“不給你，村裡誰家要，都分點。讓大伙兒都嘗嘗這好麥子的味。”

下午的活計更重些，要把麥秸垛起來，還要把揚好的麥粒裝袋。小虎和王大哥扛着麻袋往糧倉運，麻袋沉甸甸的，得兩人的肩膀都紅了。啞則和張嬸一起捆麥秸，麥秸曬得半干，捆起來沙沙響，碼垛後像座座小塔，着乾燥的麥香。

夕把打麥場染金紅時，最後一袋麥粒也運進了糧倉。眾人坐在場邊歇腳，看着空的場院和堆得高高的麥秸垛，誰都沒說話，卻都着滿足的勁。

“明兒把剩下的麥秸拉回家，”小虎對啞說，“冬天燒炕正好，火旺。”

啞點頭，看着他被夕染金紅的側臉，忽然想起開春時兩人撒種的景。那時的麥種小得不起眼，埋在土裡，誰也不知道能長出這麼好的麥子。可現在，看着糧倉里鼓鼓的麻袋，忽然覺得，日子就像這麥子，只要肯下力氣，肯用心伺候，總會給你沉甸甸的回報。

李巍巍地站起來，手裡拿着個小布包，遞給啞：“給你，這是我攢的新麥仁，熬粥喝，補子。”布包里的麥仁飽滿圓潤，泛着淺黃的。

啞接過來，指尖到布包的溫度，心裡暖烘烘的。小虎看着，忽然笑了，出潔白的牙齒：“等過兩天，咱用新麥磨面，蒸一大鍋饅頭，給全村人都送兩個。”

晚風拂過打麥場，帶着麥秸的清香，遠的糧倉里，麥粒安靜地躺着，像在積蓄力量，等着變雪白的麵，變香甜的饅頭，變日子裡最踏實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