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土灶上，砂鍋咕嘟咕嘟響着，白粥的香氣混着柴火的煙味漫開來。啞幫着張嬸把蘆芽倒進竹筐，指尖被柴火熏得發暖。小虎則和張伯坐在門檻上，聽他講渡口的舊事——去年的洪水、前年的旱災，還有更早以前，桃花渡如何靠着這滿河的桃花引來商船，了遠近聞名的熱鬧地。

“只是這兩年商船了，”張伯敲着竹杖，“年輕人都往外跑，渡口也冷清了。”

小虎往灶膛里添了柴，火苗“噼啪”跳了跳：“等過陣子桃花開了，咱在渡口辦個桃花會，請鎮上的戲班來唱幾天，保准能熱鬧起來。”

張嬸端着粥碗過來，聞言笑道：“這主意好。去年啞姑娘用桃花釀的酒還剩半壇，到時候開封，正好給大夥嘗嘗。”

啞忽然想起那壇酒——去年桃花盛開時，和小虎在渡口的桃樹下埋了壇米酒，壇口封着桃花瓣，原是想着今年開春開封，沒想到忙得差點忘了。往灶膛里看了眼，火苗映得臉頰發燙，角卻忍不住往上揚。

粥熬得糯糯的，裡面摻了新收的小米，喝在裡暖乎乎的。張嬸炒的蘆芽炒臘端上來時，油香混着蘆芽的清苦，格外爽口。啞吃着飯，忽然注意到窗外的霧散了些，對岸的桃樹出枝頭的花苞，嘟嘟的，像綴了滿枝的胭脂。

“看啥呢？”小虎湊過來，順着的目看去，“再過兩天，這些花苞准能全開了。”

啞拿起筷子，夾了蘆芽遞給他，眼裡閃着——那是期待的，像等着桃花綻放的春天，也像等着日子慢慢熱鬧起來的盼頭。

張伯喝着粥，看着他們，忽然說：“這桃花會要是辦起來，可得請啞姑娘一手。去年你繡的桃花帕子，被鎮上的姑娘搶着要呢。”

啞的臉更紅了，低下頭喝粥，耳尖卻紅得快要滴出來。小虎笑着解圍：“還會用桃花染布，染出的帕子比綢緞還好看。”

霧徹底散了，穿過木窗照在粥碗里，漾起金閃閃的。對岸的桃樹在下舒展枝條，花苞鼓鼓的，像隨時會炸開片的雲。啞着窗外，忽然覺得，這桃花渡的晨霧，這灶上的粥香，還有邊人的笑語，都是日子釀的酒，越品越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