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蒸饅頭。”啞比劃着，又指了指牆角的南瓜，意思是做南瓜麥饅頭。去年做的南瓜饅頭，他一頓吃了四個，說“比還香”。

小虎點頭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往屋裡跑：“我給你留了好東西！”再出來時，手裡捧着個布包，打開一看，是塊花布，藍底上綉着白生生的麥穗，“趕集時見的，想着做件新褂子，配新麥的。”

啞了布面，乎乎的，指尖劃過麥穗綉紋，忽然紅了臉，轉往廚房走——要趕把麥粒收進簸箕，好早點曬了碾面。

日頭西斜時，打麥機的聲音歇了，村裡飄起各家蒸新麥饅頭的香氣。小虎推着石碾轉，碾子咕嚕嚕響，麥粒被碾，混着點麩皮，香得人直咽口水。啞蹲在旁邊篩面，細白的麵落在發間，像落了層雪。

“你看你。”小虎停下碾子，手替拂頭髮，指尖沾了麵，蹭得臉頰也白了一塊。啞拍開他的手，卻把篩好的細面往他臉上抹了把，兩人鬧作一團，麵飛起來，落在老槐樹上，落在石碾上，也落在彼此笑彎的眼角里。

暮漫進院子時，第一鍋饅頭出鍋了。南瓜的甜混着麥香，在屋裡繞來繞去。啞撿了個最大的遞給他，看他咬得滿金黃，忽然覺得，這新麥的香，比去年濃，比前年醇，像日子一樣，磨得越細，嚼得越久，越有滋味。

院外傳來王大娘的嗓門：“小虎家的饅頭了沒？給我聞得饞蟲都出來了！”

啞笑着往竹籃里裝饅頭，小虎在旁邊喊：“大娘進來吃！管夠！”

月爬上石碾時，籃里的饅頭了大半，剩下的冒着熱氣，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。啞收拾碗筷，小虎坐在門檻上，出塊新麥餅，掰了一半給。

“明年，咱把西坡的地也種上麥。”他咬着餅說，“到時候用新麥給你做花捲，放你吃的芝麻鹽。”

啞咬着餅點頭，看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和石碾的影子疊在一起，安穩得像這滿院的麥香，不聲不響，卻把往後的日子，都熏得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