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鄉野奇途_第356章 柳蔭下的蠶事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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檐外的柳絮飄得正歡,像堆碎雪落在晾着的蠶箔上。啞蹲在竹架前,指尖輕捻着鮮的桑葉,往箔里撒時作極輕,怕驚擾了那些白胖的蠶寶寶——它們比去年的第一批蠶壯實多了,泛着珍珠似的,啃食桑葉的“沙沙”聲,在柳蔭里織的網。

“新採的桑葉得晾晾,”小虎拎着竹籃從河邊回來,籃底鋪着層布,桑葉上還沾着水,“李嬸說帶水的桑葉喂蠶,容易鬧肚子。去年咱沒經驗,蠶寶寶掉了一半,你心疼得直掉眼淚。”他把桑葉倒在竹匾里,攤開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晃,像群綠的蝶。

沒說話,只是把箔里的蠶沙掃進陶盆。蠶沙帶着淡淡的草腥氣,是去年冬天就備好的,晒乾了能當枕頭芯,據說睡得安穩。忽然想起去年此時,兩人蹲在臨時搭的木架前,對着稀稀拉拉的小蠶手足無措,桑葉採回來忘了晾,蠶寶寶真的病了大半,小虎連夜跑去找李嬸請教,回來時腳沾着泥,手裡攥着包藥,說“一定能救活”。

“今年的蠶房搭得結實,”小虎蹲在邊,看着蠶寶寶蠕的樣子,眼裡的比箔上的柳絮還,“你看這竹架,我用桑木做的,比去年的楊木穩當,了也不容易朽。”竹架上的蠶箔一層疊着一層,是他前幾日特意編的,篾條細勻,氣,比去年用的舊篩子面多了。

正說著,院牆外傳來“咚咚”的敲門聲,是張大爺家的孫丫丫,手裡捧着個小竹籠,籠里爬着幾隻剛孵出的小蠶,黑得像芝麻。“啞姐姐,你看它們總不吃桑葉,是不是病了?”丫丫的辮子上系著紅繩,是去年啞編的,如今磨得發淺,卻依舊鮮亮。

接過竹籠,湊近看了看,小蠶的還沒舒展開,大概是剛孵出的緣故。從箔里挑了片最的桑葉,用剪刀剪碎末,撒進竹籠:“得喂碎葉,它們小,啃不整葉呢。”丫丫湊過去看,忽然指着箔里最大的那隻蠶喊:“它要結繭了!你看它在吐!”

果然,那隻蠶正趴在角落,吐出的銀下閃着,慢慢裹住,像在給自己蓋座明的房子。小虎笑着說:“等這批繭結好了,給你繅做條帕子,比去年買的麻布帕子和。”去年的麻布帕子糙得很,臉總磨得疼,他一直記在心上。

日頭爬到柳梢時,桑葉晾得差不多了。啞往箔里添了新葉,蠶寶寶們立刻圍攏過來,“沙沙”聲更了,像場溫的雨。小虎去井邊打水,木桶撞擊井壁的“哐當”聲,和蠶吃葉的聲音混在一起,倒像支輕快的調子。

“前兒去鎮上,見雜貨鋪有賣新的蠶匾,”他拎着水回來,往缸里倒時濺起水花,“比咱編的更,等下次趕集給你買兩個。”啞搖搖頭,指着竹架:“咱編的更結實,你看這篾條,我浸過桐油,不怕蟲蛀。”從屋裡拿出個布包,打開是幾枚去年的蠶繭,黃白相間,“留着做個蠶繭枕頭,給你落枕時用。”

小虎接過蠶繭,在手裡輕輕,繭殼脆生生的,裡面的蛹早已空了。“還是你手巧,”他笑着說,“去年你用蠶繭給丫丫做了只小蝴蝶,天天戴在頭上,說比花還好看。”

柳蔭漸漸移過蠶架,箔里的桑葉被吃得差不多了,出細的葉脈,像張綠的網。啞把空箔收起來,小虎則去桑園再采些葉,臨走時回頭說:“晚上煮桑芽粥吃,李嬸說桑芽清熱,配着新腌的蘿蔔乾正好。”

點頭,看着他走進桑園的背影,桑葉綠得發亮,把他的藍布衫襯得格外清爽。低頭看着箔里吐的蠶,忽然覺得,日子就像這蠶寶寶,慢慢啃食着時的桑葉,吐出的雖細,卻能織安穩的繭——去年的慌張,今年的從容,都在這“沙沙”聲里,慢慢釀了踏實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