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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野奇途_第332章 冬雪初霽釀梅香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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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時,檐角的冰棱折出細碎的,像誰在半空懸了串水晶。啞推開窗,院牆外的梅樹頂着雪,枝頭綴着星星點點的紅,香得清冽,比去年那株移栽時蔫頭耷腦的神多了。那時梅枝上只結了兩個花苞,還沒等開就被凍落了,小虎卻天天往樹堆柴灰,說“等明年定能開花”。

“當心窗沿的冰。”小虎從外面進來,手裡捧着個竹籃,籃里是剛掃雪時拾的枯枝,“梅樹下的雪掃乾淨了,不然斷枝椏。”他把柴往灶邊靠,凍得發紅的手,掌心的溫度布手套傳過來,比去年那雙手套厚實——今年秋時,就絮了新棉花,裡子還了層絨布,暖得能焐化指的雪。

去年此時,梅樹還沒開花,他們卻在樹下埋了壇米酒,說等梅開時挖出來,就着落梅喝。結果雪下得太大,把埋酒的地方凍塊,小虎用鎬頭鑿了半天才弄出來,壇口的泥封凍裂了,酒氣混着雪味漫出來,他卻笑着說“這樣才夠清冽”,給斟了半碗,自己喝着帶冰碴的酒,說“男人喝這個才夠勁”。

灶上的砂鍋里咕嘟作響,是燉着的羊湯,裡面飄着幾片生薑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啞往灶里添了松柴,火苗“噼啪”竄起來,帶着松脂的香。“湯里放了新曬的枸杞,”用木勺攪了攪,“比去年的干枸杞甜。”

小虎沒湯,反而蹲在灶邊翻找東西,從灶膛後的木箱里出個布包,層層裹得嚴實。“給你。”他往手裡塞,布包里是對銀鐲子,比去年那隻單的多了圈梅花紋,“銀匠說這‘寒梅報喜’,配你去年那件水綠棉襖正好。”

銀鐲子在火里閃着,啞套在手腕上,冰涼的金屬着皮,卻暖得像他掌心的溫度。想起去年此時,他也送過東西,是磨得發亮的桃木簪,簪頭刻着個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,說“桃木能辟邪,保你冬天不生病”,如今那木簪還在梳妝盒裡,與銀鐲並排躺着,像新舊兩個春天。

梅樹下的雪掃乾淨了,出黑褐的土地,小虎用鐵鍬鬆了鬆土,又撒了把草木灰。“這樣明年開花更旺,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李伯說梅樹喜,去年咱沒經驗,差點讓它凍着。”

靠在門框上,看着他給梅樹培土的背影,忽然想起今早去地窖取菜時,看見去年埋的梅酒還在,壇口的紅布褪了淺,卻依舊系得實。盤算着等雪化了就挖出來,兌着新釀的梅子醬喝,比去年的純酒更綿。

日頭升高時,雪開始化了,檐角的冰棱滴答落水,在青石板上積小小的水窪。小虎從梅樹上折了枝帶雪的梅花,進窗台上的瓷瓶里,花瓣上的雪慢慢化水,順着瓶壁往下淌,像串明的淚。“你看,”他指着瓶里的梅枝,“比去年的野薔薇好看吧?”

去年的野薔薇確實單薄,凍得蔫蔫的,他卻天天換水,說“再蔫也是花”。如今的梅花卻神得很,紅瓣頂着白霜,像燃在雪地里的小火苗,映得他眼角的笑紋都暖了。

“晚上吃羊餃子吧?”啞忽然開口,聲音被灶火烘得的,“李嬸教我調的餡,放了新磨的花椒面,比去年的香。”

小虎往灶膛里添了塊大炭,火映着他的笑臉:“好啊,再燙壺梅酒,就着餃子吃,日子得很。”他忽然湊近,聲音得像落雪的私語,“等開春,咱在梅樹旁再種棵玉蘭,你說好不好?一個冬天開,一個春天開,院里就總有花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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