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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野奇途_第329章 春溪漾漾放紙鳶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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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畔的柳了新綠,乎乎地垂在水面上,把流水都染了淡青。啞蹲在青石上,指尖捻着張薄棉紙,正往竹骨上糊——這是小虎削的風箏骨,竹條削得勻細,比去年那歪歪扭扭的蘆葦桿括多了。去年此時,也是這樣糊風箏,紙是用舊賬本撕的,糊到一半就被風扯破了,小虎卻笑着說“破了才像只打勝仗的鷹”。

“漿糊夠黏不?”小虎拎着捆細麻繩從下遊走來,腳沾着水,想必是去溪邊試風向了。他把麻繩往柳樹上一繞,蹲下來幫扶着竹骨,指尖的溫度過棉紙傳過來,“李伯說今天的風是‘揚鳶風’,正好放風箏,比去年那陣風穩當。”

往竹骨上塗漿糊的作慢了些,漿糊是用新磨的米調的,稠得能拉出,比去年用米湯調的黏糊多了。想起去年糊風箏時,漿糊總幹得快,急得直掉眼淚,小虎就用舌頭指尖幫抹勻,說“這樣才夠黏”,結果被漿糊得直皺眉,逗得破涕為笑。

風箏糊了只蝴蝶的模樣,翅尾綴着紅布條,是用去年做嫁妝剩下的紅綢剪的。啞舉着風箏往風裡跑,柳掃過的發梢,像誰在後輕輕拽着。小虎牽着麻繩跟着跑,麻繩在他掌心磨出細痕,卻比去年那磨破手的線舒服多了——今年他特意去鎮上買了新麻線,浸過桐油,溜溜的不傷手。

“鬆手!”小虎忽然喊。啞鬆開手,蝴蝶風箏藉著風勢往上竄,紅布條在風裡飄得歡,卻在半空中打了個旋,一頭栽進了溪水裡。“別急,”小虎撈起淋淋的風箏,竹骨卻沒斷,“去年那隻剛飛起來就散了架,這隻結實。”

他蹲在溪邊重新調整竹骨,啞蹲在旁邊擰風箏上的水,忽然看見水裡漂着片桃花瓣,的,像去年落在發間的那片。那時他們還在忙着春耕,田埂上的桃花開得正好,小虎摘了朵別在鬢角,說“等忙完了就給你扎風箏”,如今風箏紮好了,鬢角的花也換了銀簪,亮閃閃的比花瓣還好看。

重新糊好的風箏終於飛穩了,越飛越高,幾乎了個小點。小虎把麻繩遞給啞,自己則往手裡塞了塊芝麻糖,是今早趕集買的,脆得能咬出響。“你看,”他指着天邊的風箏,“比去年那隻飛得高多了,像真的蝴蝶在雲里飛。”

含着芝麻糖,甜味從舌尖漫到心裡。去年此時,他們哪有閑心放風箏,地里的麥子剛出苗,得天天去澆水,小虎的布鞋磨穿了底,着腳在田埂上走,腳底板都是泥,卻總說“等麥子長高了,就有好日子過了”。如今麥子已經齊腰,風一吹像片綠海,他們終於能坐在溪畔,看風箏在雲里游。

溪對岸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,是鄰村的娃在撈蝌蚪,黑糊糊的小蝌蚪裝在玻璃瓶里,像去年小虎給捉的那瓶。那時他蹲在溪邊撈了半天,了,瓶里卻只有幾隻,說“明年讓它們變青蛙,幫咱捉害蟲”,如今瓶里的蝌蚪早就變了青蛙,在菜田裡蹦得歡。

日頭偏西時,風箏線收了回來,紅布條上沾了些草屑,卻依舊鮮亮。小虎把風箏折好放進竹籃,啞則去收拾散落的麻線,忽然發現柳樹上掛着個野蜂窩,小小的像個蓮蓬。想起去年此時,也是在這棵樹下,小虎為了給摘野蜂,被蜂蟄了好幾個包,臉腫得像饅頭,卻舉着小半罐蜂傻笑,說“甜吧”。

“晚上做槐花餅吃?”小虎忽然說,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,“今早看見村口的槐花開了,比去年的。”

點頭,往他裡塞了塊剩下的芝麻糖。糖渣沾在他角,像落了點碎雪。看着遠的麥田,忽然覺得這春天的風,這高飛的風箏,都藏着日子的輕——像這剛放飛的蝴蝶,要經得住風的托舉,線的牽引,才能自在地游弋,而邊這個人,就是那放風箏的線,牽得穩穩的,把尋常的日子,拉得越來越高遠,越來越明亮。

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