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燉啥呢？這麼香！”小虎掀開門帘進來，臉上沾着雪，手裡卻拎着個麻袋，“你看我套着啥了！”麻袋裡了，發出“嘎嘎”的聲，竟是只碩的野鴨。

“下午沒找着套，回來時在河邊撿的，凍僵在冰上了，還有口氣。”小虎把野鴨拎到屋檐下理，“今晚吃野鴨火鍋，比兔還香！”

啞笑着往灶里添柴，看他在雪地里忙活。去年冬天，他也是這樣在雪地里殺魚，手凍得通紅，卻非要自己弄，說“人家別沾這些腥”。今年他卻喊：“過來學兩手，以後我不在家，你也能自己理。”

暮四合時，火鍋在堂屋的方桌上支了起來。炭火“明明滅滅”着鍋底，湯里翻滾着野鴨塊、凍豆腐和白菜，咕嘟咕嘟的聲響里，混着兩人的說笑聲。小虎給盛了碗湯：“嘗嘗，比去年的野湯濃不？”

啞喝了一口，鮮得直點頭。去年的野湯是白水煮的，只放了把鹽，今年學着加了當歸和枸杞，湯更深，味也更厚了。

“開春想在院里搭個棚，”小虎啃着鴨說，“李嬸說蘆花下蛋勤，到時候給你天天煮蛋吃。”他忽然想起什麼，從懷裡掏出個布包，“對了，前幾日趕集給你買的。”

是支銀簪，樣式很簡單，只在簪頭刻了朵小小的梅花。去年他也送過東西，是磨得的桃木簪，說“能辟邪”，今年這銀簪，在油燈下閃着和的。

啞把簪子在發間，小虎看得呆了半晌，忽然紅了臉，低頭猛喝了口酒。酒是自家釀的米酒，比去年的烈些，卻暖得更快，從嚨一直暖到心裡。

窗外的雪還在下，爐子里的火卻越燒越旺。啞看着小虎被酒氣熏紅的臉，忽然覺得，這日子就像這火鍋，起初清湯寡水，添了，加了料，慢慢熬着，就了最暖的滋味。

“明年，咱再種半畝地的穀子吧？”小虎忽然說，“今年收的不夠吃，多打點，冬天就能天天喝小米粥了。”

啞笑着點頭，往他碗里夾了塊鴨肝。油燈的落在兩人疊的手背上，像撒了層金。去年此時，他們還在算計着過冬的口糧，今年卻已經在想明年的收了。

雪還在下，爐上的火鍋還在咕嘟，屋檐下的冰棱在燈里閃着，像一串串明的珠子。啞想，日子就該這樣，慢慢過，細細熬，總有一天，會像這鍋里的湯，濃得化不開，暖得捨不得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