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螢忽然多了起來，繞着小船飛，綠與燈籠的暖黃織，像撒在河面上的碎鑽。小虎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匣子，打開來，裡面是支銀釵，釵頭是只振翅的螢火蟲，翅膀上鑲着細小的琉璃，在下閃着幽幽的綠。

“銀匠說這‘流螢渡’，”他的聲音有點發，指尖着釵子微微抖，“我攢了半年工錢……你要是不喜歡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啞已經手接了過來，簪在發間。低頭看向水面，月里，發間的銀釵泛着，像真的有隻螢火蟲停在那裡。忽然傾，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了個吻，像流螢落過，輕得幾乎沒有痕迹。

小虎僵在原地，手裡的竹篙“咚”地掉進水裡，濺起的水花打了船板。他好半天才回過神，猛地抓住的手，掌心燙得像要燒起來：“啞……”

遠的蛙鳴不知何時停了，只有船槳划水的“嘩啦”聲，和兩人急促的呼吸織在一起。啞看着他眼裡的，比燈籠還亮，比流螢還暖，忽然覺得這夏夜的河，藏着比星子還多的甜。

小船慢慢划回岸邊時，天已經快亮了。流螢漸漸去，只有船頭的燈籠還亮着，像顆不肯睡去的星。小虎把啞扶上岸，替理了理被水打的鬢髮，發間的銀釵還在閃，映得他眼底都是笑意。

“等秋收完，”他忽然說，聲音鄭重得像在對月亮起誓，“我就請人去你家。三六聘，一樣都不會。”

啞點點頭，攥着他的手往回走。田埂上的草沾着水，打了腳，卻一點不覺得涼。知道，這夏夜的流螢會飛走，河上的燈籠會熄滅，但此刻藏在心底的約定，會像岸邊的蘆葦，在往後的歲月里，長得鬱鬱蔥蔥，歲歲年年。

回到村口時，第一縷晨已經爬上老槐樹的梢頭。小虎把竹凳往肩上一扛，笑着說：“回去睡會兒，早上還得去曬綠豆。”

啞看着他的背影，發間的銀釵在晨里閃了閃，像在應和着什麼。了鬢角，那裡彷彿還留着他的溫度，和這夏夜裡，最甜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