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的風像刀子似的刮過窗欞，啞正蹲在灶前添柴，火映得臉頰發紅。陶瓮里的米酒已經釀了半月，今天該啟封嘗味了。往灶膛里塞了塊松木，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，着鍋底的銅壺，壺裡的酒漸漸泛起細的泡沫。

“慢點添柴，別煮過頭了。”小虎掀開門帘進來，肩上落着層薄雪，手裡攥着串凍紅的山楂。他把山楂往灶台上一放，湊到銅壺邊聞了聞，眼睛亮起來，“真香！比去年那壇濃多了，肯定夠勁兒。”

啞笑着點頭，用布巾了濺在手上的酒漬。去年釀的酒太淡，像摻了水似的，小虎卻說“淡點好，不容易醉”，結果除夕夜兩人分着喝了半壇，連點微醺的覺都沒有。今年特意加了些水，還按張嬸說的，在酒麴里摻了把晒乾的桂花，聞着就比去年醇厚。

“嘗嘗？”啞用小瓷碗舀了點溫熱的酒，遞到他邊。

小虎抿了一口，結滾了一下，咂咂：“夠味！帶點桂花的甜，比去年的強十倍！”他說著，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，打開是幾塊麥芽糖，“剛從李嬸那換的，就着酒吃，甜的。”

啞咬了塊麥芽糖，糖在舌尖拉得老長，混着米酒的香，暖得從嚨一直甜到心裡。灶台上的山楂串結着層薄冰，紅得亮，像串小燈籠。想起去年此時，小虎也是這樣，冒雪去山上摘野山楂，回來時手凍得通紅，卻獻寶似的捧到面前，說“酸的解膩，配酒正好”。

“檐下的冰棱能敲了。”小虎忽然指着窗外，眼睛發亮。去年他們就用冰棱做過“冰燈”，把油燈放在空心的冰棱里，昏黃的過冰面，在牆上投出細碎的斑。

啞探頭一看，果然，房檐下掛着麻麻的冰棱，最長的有半尺多，像水晶帘子似的垂着。點點頭，放下手裡的酒碗，拿起牆角的小竹竿——去年敲冰棱時用力太猛，竹竿斷了，今年換了結實的棗木杆。

小虎早已裹棉襖站在院角，仰着頭指揮：“左邊那！對，就是帶彎的那個，看着最亮！”啞揚起竹竿輕輕一敲，“咔嚓”一聲，冰棱墜落在雪地里，碎亮晶晶的小塊。小虎趕撿了塊最大的，揣進懷裡：“留着做冰燈，比去年那個圓溜多了。”

兩人撿了半筐冰棱，回屋時鼻尖都凍得通紅。小虎把冰棱倒進盆里，往灶膛添了把柴，說：“等會兒融點雪水，把冰棱洗乾淨，挖個小窟窿就能放燈了。”他忽然想起什麼，從櫃里翻出個布包，打開是塊紅絨布，“今年給冰燈裹層紅布，肯定比去年的好看。”

啞看着他認真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。去年的冰燈沒撐過半夜就化了，水把炕席都泡了，小虎卻蹲在地上數融化的冰水，說“這是春天的水，得攢着澆花”。現在想來，那時的傻氣里，藏着說不出的暖。

銅壺裡的酒徹底熱了，啞舀了兩碗，端到炕桌上。小虎已經把冰棱挖好了窟窿，正往裡面塞油燈，聽見靜回頭笑：“先喝酒！冰燈等天黑了再點。”他接過酒碗一飲而盡，咂道，“這酒夠暖，喝下去渾都熱乎了，比去年的強太多，今年肯定能守歲到天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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