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開得最盛的時候，啞的月白短褂終於好了。

清晨就坐在窗下收尾，銀線在指尖繞出細碎的圈，將最後一顆珍珠扣在襟上。這扣子是小虎托貨郎捎來的，瑩白圓潤，像剛從溪里撈出來的鵝卵石。着扣子比劃了半天，還是把它在了最下面一顆扣眼，想着彎腰幹活時，珍珠着心口，會暖乎乎的。

“真好看。”小虎不知何時站在門口，手裡拎着個竹籃，籃里鋪着層乾淨的麻布，“我娘說，珍珠扣配月白衫，像野沾了水。”

啞抬頭瞪他，指尖卻忍不住挲着珍珠扣，耳尖悄悄泛紅。把短褂往上比了比，布料垂墜着，掃過腳踝時帶起一陣意，倒比去年那件藍布衫輕便多了。

“走吧。”小虎把竹籃遞過來，裡面放着兩個麥餅和一小罐蜂，“後山的野這幾日開瘋了，再不去就要謝了。”

啞換上新褂子，布料輕得像第二層皮，袖口裁得窄窄的，出的手腕上，銀鐲子隨着作叮噹作響。小虎看直了眼，半晌才撓撓頭：“比我娘繡的帕子還好看。”

出了村，山路漸漸陡起來。秋過樹隙灑在啞上，月白布料泛着，珍珠扣在里跳着碎金似的。走得快，小虎跟在後面，時不時提醒“慢點，石頭”，手裡的竹籃晃悠着，蜂罐撞着發出“叮鈴”的輕響。

轉過一道彎，視野忽然開闊——漫山遍野的野鋪了金的海，風過時，花浪里卷着清苦的香。啞眼睛亮起來，提着擺跑進去，角掃過花叢，驚起幾隻黃蝶，在邊飛了兩圈，又扎進更深的花海里。

“小心腳下！”小虎追過來時，正見彎腰摘花，指尖剛到一朵半開的花苞，他趕拽住的胳膊，“這叢下面有蛇，前兒我看見過青蛇。”

啞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，撞進他懷裡。小虎的手僵在胳膊上，能覺到褂子下溫熱的皮，和布料細膩的紋理。他結滾了滾，慌忙鬆開手，從竹籃里翻出個空陶罐：“摘這個，裝進去能泡花茶。”

兩人蹲在花叢里摘花，啞專挑半開的花苞，說“這樣泡出來的茶最香”；小虎卻專撿全開的大朵，說“在陶罐里好看”。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疊在花叢里，像兩株挨得極近的野。

“你看。”啞忽然舉起一朵花，花瓣邊緣泛着淺白，是極見的變種。小虎湊過去看，忽然把花往他鼻尖一懟，看着他被花嗆得打噴嚏，笑得肩頭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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