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把院角的泥土潤得乎乎的，小虎正掄着鋤頭給新搭的瓜架鬆土。木架是前幾日用槐樹枝搭的，枝椏錯着支起半人高，像個鏤空的綠亭子，去年的舊架被雨水泡得發朽，他劈了當柴燒時還念叨：“今年的新架得搭結實些，讓瓜藤爬得舒坦。”

“慢點刨，別傷着瓜種。”啞蹲在架下，手裡着幾粒飽滿的南瓜籽，黑亮的殼上還沾着點草木灰——這是去年留的種，從最壯的南瓜里掏出來的，晒乾後裝在布包里，藏在灶膛邊的陶罐里，暖得很。想起去年撒種時太急，把籽撒得太，長出的瓜苗在一起，瘦弱得像線，最後只結了兩個小南瓜。

小虎聞言放慢了鋤頭，土塊被刨得細碎，混着昨夜的水散出腥氣。“今年的土摻了些蠶沙，”他用鋤頭把土耙平，“張嬸說蠶沙田，比去年的草木灰管用，瓜能長得更壯。”他蹲下來幫啞挖坑，坑挖得深淺勻勻，間距尺許，像按着尺子量過似的，“這樣瓜藤舒展得開，不會打架。”

啞把瓜籽放進坑裡，每坑三粒，用指尖輕輕按進土裡，再覆上層薄土，像給種子蓋了層被。想起去年埋種時，小虎非要往坑裡丟塊碎餅，說“給瓜籽加點葷腥”，結果招來了老鼠，啃得坑邊全是牙印，兩人守在架下逮了半宿，倒了趣話。

“該澆水了。”小虎拎來水桶，往坑裡灑了點水，水流得緩，像春雨似的滲進土裡，“去年澆水太猛，把籽沖得了出來，你蹲在地上重新埋，指甲裡全是泥。”他往瓜架邊的空地上也澆了些水，“等會兒種點豆角，讓藤子順着瓜架爬，省得再搭架。”

啞點點頭，從竹籃里拿出豆角籽，是去年串在屋檐下晒乾的，黃澄澄的像串小月亮。學着小虎的樣子挖坑撒種，指尖到潤的泥土，涼的帶着生氣。瓜架頂上的槐樹枝冒出新葉，得能掐出水，葉尖垂着的珠滴下來，落在手背上，像顆碎銀。

院門外傳來張嬸的聲音，挎着籃新摘的香椿芽，站在籬笆外笑：“搭瓜架呢？我家的黃瓜籽剛發芽，等長出藤，給你們挪兩棵過來，順着架爬，到時候又有南瓜又有黃瓜，熱鬧。”

“那敢好，”小虎直起應着，“去年您給的瓜苗，結得墜彎了架，炒着吃得很。”

張嬸走進來，蹲在瓜架邊看：“你們這架搭得比去年牢，枝椏選得，准能承重。”往啞手裡塞了把香椿芽，“回去攤個蛋，新下來的芽子，香得很。”

送走張嬸，小虎開始往瓜架上綁細麻繩，繩頭系在枝椏上，垂到地面，像給瓜藤搭了梯子。“等苗長出來，就把藤往繩上引，”他拍了拍繩子，“去年的藤爬，纏在玉米秸上，摘瓜時費老勁，還掉了好幾個的。”

啞看着那些垂落的麻繩，忽然想起去年夏天，瓜藤爬滿舊架時，和小虎坐在架下吃晚飯，夕過葉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晃的斑，南瓜花的黃和豆角花的紫混在一起，像幅熱鬧的畫。有回摘了個南瓜，炒着吃時還帶着點，小虎卻說“這是新瓜的清甜味”，是吃了大半盤。

日頭爬到竹梢時，瓜種和豆角籽都種妥當了，土面上還留着潤的痕，像撒了層碎玉。小虎把鋤頭靠在瓜架上，啞則往架腳撒了把碎麥麩——這是防蠐螬的，去年的瓜苗被蟲子啃了，蔫了好幾棵，心疼得直掉淚，小虎就去鎮上買了藥，拌在麥麩里撒，果然管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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