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鄉野奇途_第230章 歲暮圍爐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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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風在窗欞上打了整夜的旋,天蒙蒙亮時,終於卷着雪籽落下來,“簌簌”地敲着窗紙,像誰在外面撒了把碎鹽。啞往灶膛里添了松柴,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,着鍋底,把鍋里的小米粥煮得“咕嘟”響,黃澄澄的粥面上浮着層米油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

“再添把柴,”小虎從裡屋出來,上還帶着被窩的暖意,凍得發僵的手,“把炕燒得熱乎點,張嬸等會兒要來,老寒,怕冷。”他往火盆里加了塊新炭,炭火燒得通紅,把他的側臉映得發亮,“去年這時候,雪下得比今兒還大,李叔來送腌菜,凍得在火盆邊蹲了半個時辰,腳才緩過來。”

點點頭,往灶膛里又塞了乾柴,松脂的香氣混着粥香漫開來。從碗櫃里拿出個瓷碗,往裡面盛了半碗粥,又卧了個荷包蛋——這是給張嬸留的,張嬸總說“啞做的荷包蛋,得像豆腐”。去年冬天,張嬸生病,每天都燉碗蛋羹送去,張嬸說“比葯還管用”,其實知道,那是老人疼惜的心意。

炕桌上已經擺好了小菜:一碟腌蘿蔔條,脆生生的帶着點辣;一碟醬豆,是秋里用新收的黃豆腌的,咸香下飯;還有一小碟炒花生,是前幾日炒好的,用布袋裝着,防。小虎把花生倒在碟子里,忽然笑了:“你看這花生,有兩個還連着殼,像對小娃娃。”

湊過去看,果然見兩顆花生連在一藤上,殼上的紋路像張笑臉。想起秋收時摘花生的景,兩人蹲在地里,花生秧上的泥土蹭了滿,小虎卻專挑雙仁的花生往兜里塞,說“吃了雙仁的,來年能有好事”,如今看着這對連殼的花生,心裡暖烘烘的。

院門外傳來“吱呀”的開門聲,接着是張嬸的大嗓門:“小虎家的燈亮着吶!我就說你們起得早。”啞迎出去,見張嬸裹着件厚棉襖,手裡拎着個竹籃,籃里裝着塊臘,油鋥亮的,是臘月里腌好的。

“快進屋烤火,”啞接過竹籃,往屋裡讓,“外面雪籽打在臉上,跟小刀子似的。”

張嬸跺了跺腳上的雪,着手往火盆邊湊:“可不是嘛,這歲暮天,冷得邪。”看着炕桌上的粥,眼睛一亮,“剛熬的小米粥?聞着就香,我早上就喝了碗稀粥,這會兒正呢。”

小虎趕盛了碗粥遞過去,又把荷包蛋推到面前:“嬸您嘗嘗,啞特意給您卧的。”

張嬸接過碗,吹了吹熱氣,抿了一口,咂着說:“還是你們年輕人手腳勤,我家那口子,到這會兒還在被窩裡蜷着呢。”夾了口腌蘿蔔,又說,“前兒見陳老五家買了兩尺新布,說是給娃做件新襖,你們家小虎也該添件新的了,去年那件棉襖,棉花都板結了。”

往小虎碗里夾了顆花生,笑着沒說話。早備好了新棉花,是秋里從鎮上換的,白得像雪,打算過幾日就給小虎做件新棉襖,比舊的厚實些,領口再綴上圈青布邊,看着神。

雪籽漸漸變了雪片,大片大片地往下落,把院牆外的柴垛蓋得嚴嚴實實,像個白胖胖的饅頭。小虎往火盆里添了塊炭,火星子“噼啪”跳出來,落在青磚地上,很快就滅了。“等雪停了,去山上砍些柏樹枝,”他忽然說,“張嬸說柏枝能辟邪,在門框上,來年順順噹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