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打着窗紙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，像誰在外面撒了把碎沙。啞坐在燈下，手裡着只磨破的布鞋，鞋頭綻開個小口子，出裡面泛黃的棉絮，是小虎白天上山砍柴時蹭破的。從針線笸籮里找出塊青灰的舊布，剪月牙形，打算給鞋頭打個補丁。

“這鞋還能穿半年，”小虎蹲在灶邊添柴，火映得他側臉發紅，“去年你給納的那雙，底都磨平了，還說‘再穿穿’，結果踩在青苔上摔了跤，膝蓋腫了好幾天。”他往灶膛里塞了松柴，火苗“騰”地躥高，把鍋里的水燒得“咕嘟”響，“今晚煮點薑湯，驅驅寒。”

啞沒抬頭，只是用錐子在鞋頭扎了個眼，麻線穿過去，在布上拉出道細的線跡。這雙鞋是開春時做的，特意選了厚實的家織布，納鞋底時用了雙線，本以為能穿到冬天，沒承想他上山砍柴總往荊棘叢里鑽，鞋頭磨得比鞋底還厲害。

燈芯出個火星，照亮了笸籮里的碎布——有做新衫剩下的湖藍布頭，他舊褂子上剪下的青灰邊角，還有去年上元節蹭了油漬的帕子角，都被攢着，用來打補丁正好。挑了塊湖藍的布，比鞋的青灰亮些，補在鞋頭，像綴了片小小的湖。

“補丁別太花哨，”小虎端着薑湯進來，碗沿冒着白汽，“結實就行，我穿鞋費，再好的補丁也撐不了仨月。”他把碗往桌上一放，湊過來看鞋，見用青線沿着補丁邊緣了圈花紋，忍不住笑，“你這哪是補鞋，是繡花樣呢。”

啞嗔怪地瞪他一眼，手裡的針線卻沒停。去年他也是這樣，說補丁不用講究，結果給他補的膝補丁歪歪扭扭，被張嬸見了，笑說“像了塊破布”，他卻咧着說“這是啞的手藝，別人想學都學不來”，結果那補丁磨破了，他還捨不得扔，把布片拆下來，在了枕頭底下。

雨下得了，順着房檐往下淌，在窗台上積小小的水窪。啞完最後一針，打了個結實的結，把線頭咬斷，舉起鞋看了看——湖藍的補丁像只展翅的小鳥，青灰的線跡繞着邊緣，倒比原來的鞋頭還好看。

“試試合腳不？”把鞋遞過去。

小虎接過來，往腳上一套，走了兩步，笑道：“比新鞋還舒服，你這補丁打得，跟長在上面似的。”他低頭看着鞋頭的“小鳥”，忽然說，“明兒上山，我得小心着點，別把這補丁蹭破了。”

啞被他逗笑了，端起薑湯喝了一口，辣意順着嚨往下，暖得五臟六腑都舒展開。看着他把補好的鞋放在炕邊，又拿起的針線笸籮，翻出裡面的碎布片：“這些布夠不夠？不夠我再把那件舊褂子剪了，反正也穿不上了。”

“夠了夠了，”啞按住他的手，“開春再做新鞋，用新布，不打補丁。”

小虎點點頭，眼睛卻着窗外的雨：“等雨停了，去後山摘點野栗子，去年的栗子面還有剩，給你做栗子糕，放多點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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