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野奇途_第199章 檐下曬穀聲(1)
秋把檐下的青石板曬得發燙,啞踩着木梯,把最後一簸箕穀子倒在竹匾里。金黃的穀粒滾落在竹篾上,發出“簌簌”的輕響,像誰在耳邊撒了把碎金。用木耙把穀粒攤開,薄薄一層,穀殼上的細在下泛着銀,混着淡淡的稻香,漫得滿院都是。
“這穀粒比去年飽滿多了。”小虎扛着扁擔從打穀場回來,肩頭的布汗巾了大半,在背上像塊深的補丁,“李大叔說,今年的雨水勻,谷穗沉甸甸的,粒時都彎了木叉。”他把扁擔靠在籬樁上,蹲下來幫撥勻穀粒,指尖劃過竹匾,帶起串穀粒滾落,“你看這顆,圓得像顆小珠子。”
啞低頭看,那穀粒確實飽滿,黃得發亮,像被秋浸了的蠟。想起春耕時的景,兩人在田裡撒種,小虎把谷種攥得太,掌心的汗把種子泡得發漲,笑着奪過來,說“得輕着拿,不然芽兒長不出來”。如今這些種子長了沉甸甸的谷穗,粒後攤在檐下,把整個院子都染了暖黃。
檐角的麻雀被谷香引來了,在竹匾周圍蹦跳着,時不時探頭啄食,被啞揮着木耙趕開,卻總不肯走遠,落在籬笆上嘰嘰喳喳,像在抱怨“咋不讓咱嘗口鮮”。小虎看得樂,從屋裡抓了把去年的陳谷撒在地上:“給它們點甜頭,省得總惦記新谷。”
啞嗔怪地看他一眼,卻沒再趕麻雀。去年曬穀時,他也是這樣,說“麻雀也是條命,吃點不算啥”,結果被張嬸撞見,笑他“養麻雀比養谷還上心”,他卻振振有詞“多喂喂,明年它們就幫咱捉蟲”。
日頭爬到頭頂時,穀粒曬得半干,表皮開始發脆。啞用木耙翻了翻,穀粒撞的“沙沙”聲更響了,像首細碎的歌謠。忽然發現竹匾邊緣卡着顆帶殼的谷穗,飽滿得像個小元寶,便摘下來遞給小虎:“留着做種子,明年種在最的那片地里。”
小虎接過來,小心翼翼地放進的布兜里:“去年留的種子就好,今年才收了這麼多,這顆准能長出更壯的苗。”他記得去年選種時,兩人蹲在谷堆里挑了半天,把最飽滿的穀粒挑出來,裝在陶罐里藏在灶邊,說“離火近,不容易”。
院門外傳來貨郎的鈴鐺聲,叮叮噹噹的,混着谷香飄進來。小虎起探頭看:“好像有賣麥芽糖的,你不是吃嗎?我去換塊。”
啞拉住他,指了指竹匾:“谷還沒曬好呢,走了麻雀該來搗了。”從竹籃里拿出塊麥餅,遞給他,“吃這個墊墊,等曬完谷,我去張嬸家借點糖,給你熬麥芽糖。”
小虎接過麥餅,咬了一大口,餅香混着谷香,在裡漫開來。他忽然想起去年熬麥芽糖的景,把麥粒泡得發漲,他在灶前守着攪了半天,胳膊都酸了,糖卻熬得太稠,了塊疙瘩,兩人卻掰着吃了半天,說“這樣才夠甜”。
風從巷口吹進來,掀竹匾里的穀粒,像片小小的金浪。啞用木耙把穀粒攏小堆,準備過篩。小虎拿起篩子,兩人配合著,穀粒從篩眼下去,落在新的竹匾里,留下的穀殼和碎草被他揚到院外,飄落在籬笆邊的叢里,像給黃花撒了層碎銀。
“篩得真乾淨。”小虎看着新匾里的穀粒,黃澄澄的,顆顆飽滿,“比鎮上糧鋪的還好,明年多打些,換點布給你做新棉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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