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鄉野奇途_第192章 槐樹下的針線笸籮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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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掛在槐樹葉上時,啞已經搬了竹凳坐在樹下,面前擺着個豁了口的針線笸籮。笸籮里的件擺得齊整:頂針套在棗木線軸上,紅、藍、白三線繞得像小陀螺,幾枚銹跡斑斑的針別在漿好的布殼上,最底下着張泛黃的鞋樣——是去年張嬸給畫的,鞋頭帶着點圓弧形,比方頭的俏氣。

“這布殼漿得夠括。”小虎挑着兩桶井水從河邊回來,扁擔還在肩上就湊過來看,“比上次的厚了兩層,冬天穿準保暖和。”他放下水桶,布殼,邦邦的像塊薄木板,“用了多麵漿?我瞅着比咱家蒸饅頭的面還多。”

沒應聲,拿起剪刀沿着鞋沿裁布。布殼是用碎布頭一層層粘的,有前幾年穿舊的青布衫,有小虎磨破的藍布褂,還有塊邊角料帶着朵褪的桃花——是前年趕廟會時買的花布,當時他說“這花配你”,結果沒穿幾次就被樹枝勾破了,捨不得扔,剪了碎塊攢着。

“裁得真齊。”小虎蹲在旁邊,看着手裡的剪刀像長了眼睛,沿着鞋樣邊緣遊走,連最尖的鞋頭都剪得圓潤。他忽然想起什麼,跑回屋拎出個紙包,“給,昨兒去鎮上見布鋪理零頭布,挑了塊藏青的,着厚實,做鞋面正好。”

紙包里的布抖開時,帶着淡淡的皂角香,是漿洗過的。啞布面,經緯得很,確實耐穿。抬頭沖他笑了笑,眼角的細紋像槐樹葉的紋路,溫得很。

針線笸籮里的頂針被照得發亮,啞套在中指上,拿起枚針穿線。線是自己紡的棉線,捻得實,穿針時卻總偏。小虎看得急,手要幫忙,被拍開——他那手指,穿針比搬石頭還費勁,上次幫穿線,線沒穿進針孔,倒把線頭捻了個小疙瘩。

“我來我來。”張嬸挎着菜籃子從巷口經過,嗓門亮得很,“你這丫頭就是犟,穿巷哪有讓漢子等的道理。”放下籃子,三兩下就把線穿好,還在尾端打了個結,“看,這樣拉線時就不容易了。”

接過針線,在布殼上紮下第一針。針尖穿過布層時發出“噗”的輕響,頂針頂着針尾,把線拉得繃。納的是“萬”字紋,一針一針,像給鞋底鋪了層細的網,張嬸說這樣的針腳“能抗住三年的磨”。

小虎蹲在旁邊剝花生,剝好的仁都扔進個瓷碗里。啞納完一行,他就往裡塞一顆,花生仁飽滿得很,是前幾日在集市換的。穿過槐樹葉,在布殼上投下晃斑,把的影子和他的影子疊在一,像幅浸了水的墨畫。

“對了,”小虎忽然想起事,“後日李大叔家嫁閨,送了帖來,讓咱去吃席。”他撿起塊花生殼,在地上畫著,“聽說要擺流水席,有你吃的糯米丸子。”

的針頓了頓,抬頭看他,眼裡帶着點期待。去年吃席時,沒搶着糯米丸子,小虎就把自己碗里的全夾給,結果被同桌的小孩笑“怕媳婦”,他紅着臉說“我樂意”。

針線笸籮里的線軸轉了又轉,太爬到頭頂時,鞋底的前半部分已經納完。啞直起肩膀,小虎趕搬過竹凳讓靠着,自己拿起沒納完的鞋底比劃:“剩下的我來?”他納的針腳歪歪扭扭,像爬着串小蟲子,卻總搶着幹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