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剛沉進西山，暑氣就像被扎破的布袋，了大半。啞把竹床搬到院里的老槐樹下，用布巾去竹片上的浮灰，木紋里還留着去年夏天的味。小虎扛着個新編的竹筐從外面回來，筐里裝着剛摘的青瓜和西紅柿，綠的油亮，紅的亮，沾着的水珠在暮里閃着。

“井水湃過的，”小虎把筐往石桌上一放，拿起個西紅柿往襟上蹭了蹭，咬了一大口，甜順着下往下淌，“你嘗嘗，比前兒的更沙。”

啞接過他遞來的青瓜，指尖到帶着涼意的瓜皮，舒服得眯起眼。用指甲掐開個小口，綠瓤里嵌着麻麻的白籽，咬一口，清爽的水漫過舌尖，把白天的燥熱都衝散了。槐樹葉被風拂得“沙沙”響，像誰在耳邊輕輕哼歌。

“張嬸說，後兒個有集市，”小虎抹了把下的水，“去給你扯塊月白布，做件新單，料子薄，穿着涼快。”

啞搖頭，指了指自己上的藍布衫——這是去年用自織的麻布染的，雖然洗得有些發白，卻還結實。從竹筐里拿出針線笸籮，開始補小虎的舊單，袖口磨破的地方被用同的布打了個菱形的補丁，針腳走得又勻又。

“總穿舊的哪行，”小虎湊過來看補，鼻尖差點到的發頂，“就這麼說定了，再給你買兩朵絨花，在頭上好看。”

啞的臉騰地紅了，手裡的針線差點扎到手指。把好的單往石凳上一放，起去灶房燒水，鍋里的水“咕嘟”響起來時，天邊的晚霞剛好燒得最烈，把槐樹葉都染了金紅。

晚飯吃的是涼麵，拌着新摘的黃瓜和蒜末，小虎還從壇里舀了勺辣椒油，紅亮亮的，看着就開胃。兩人坐在竹床邊吃面，蟬鳴從院牆外的柳樹上湧進來，一陣高過一陣，像在唱一首熱鬧的歌。

“前兒在地里聽二柱說，東山里有野葡萄，”小虎呼嚕嚕地吸着面，“等周末天涼些，咱去摘點，回來釀葡萄酒。”

啞眼睛一亮，用力點頭。喝過張嬸家釀的葡萄酒，酸甜裡帶着點，像極了初夏的味道。去年就說想學，張嬸笑着說“等野葡萄了，讓小虎帶你去摘”，沒想到他記在心上了。

月亮爬上來時，竹床被曬得正好，不涼不燙。啞鋪了塊布褥子，小虎搬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，手裡搖着扇，風裡混着槐花香和西紅柿的甜。遠的稻田裡傳來青蛙的聲，“呱呱”的，和蟬鳴應和着，像場不落幕的合奏。

“你看那星星，”小虎忽然指着天上，“比前兒多了，像撒了把碎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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