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落了兩顆星子。早就想學織布了，前陣子去張嬸家，見織的藍印花布特別好看，回來念叨了好幾天，沒想到他記在心上了。

“等織出布來，”小虎蹲下來，幫把散落的柴火碼整齊，“先給你做件新裳，青布的，你穿青好看。”

啞的臉微微發燙，轉往屋裡走，角掃過雪水窪，濺起幾點泥星。從櫃里翻出個小木箱，打開是些攢了許久的線，紅的、綠的、藍的，繞在紙筒上，像捆着小束的彩虹。這是平時做針線活剩下的，想着哪天學了織布，能摻在布里織出花樣。

小虎湊過去看，拿起團水綠的線：“這個好看，織在袖口上，像春天的草芽。”

啞點點頭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從箱底出塊素的棉布，上面用銀線綉着半朵梅花——是前幾日學着繡的，總覺得繡得不好，就藏了起來。小虎拿起來，對着看，銀線在里泛着和的：“繡得好，等開春了，綉完這朵梅，在你的新裳上。”

太爬到頭頂時，雪化得更凶了，屋檐的水滴了線，在青石板上敲出“滴答”的響。啞把曬在繩上的圍巾收進來，藍絨布被曬得暖暖的，帶着的味道。給小虎圍上一條，自己也圍上一條，流蘇垂在前，被風吹得輕輕在一起，像在說悄悄話。

“去趟菜園看看不？”小虎拉着的手，往院外走，“說不定雪裡藏着去年沒挖的蘿蔔，凍過的蘿蔔燉香。”

菜園的籬笆被雪彎了幾，啞撥開積雪，果然到個圓滾滾的東西，用力一拔，帶出個紅皮蘿蔔，沾着泥和雪，像個害的胖娃娃。小虎也學着的樣子，開另一積雪，拔出棵翠綠的青菜，菜葉上還掛着冰碴子。

“晚上做蘿蔔燉，”小虎舉着青菜笑，“再炒個青菜，就着你蒸的白面饅頭。”

啞用力點頭，手裡的蘿蔔沉甸甸的，帶着雪水的涼和泥土的暖。忽然覺得，這融雪的日子，就像他們的日子，看着慢慢化去的冷，等着悄悄滋長的暖，不用急，不用慌，該來的春天，總會帶着新綠和花香，順着屋檐的滴水聲，一步步走近。

回家的路上，兩人踩着雪水窪，腳印深深淺淺地連在一起。小虎忽然停下，指着遠的山：“你看，山尖的雪化了，出點青黑，像水墨畫。”

啞抬頭去，果然，遠的山脊線在下格外清晰，雪水順着山坡往下淌，大概正匯小溪，在山腳下的石裡唱着歌。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小虎說過，等雪化了，就帶去山腳下的小溪邊，那裡有的鵝卵石，能用來腌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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