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野奇途_第128章 雪後檐下香(1)
雪停的時候,太像個剛剝殼的蛋黃,怯生生地懸在東邊山尖上。小虎推開院門,腳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,驚飛了檐下的麻雀,撲稜稜掠過牆頭,把枝椏上的雪抖落一地,正好落在蹲在階前的啞肩頭。
正低頭用樹枝在雪地上畫著什麼,肩頭的落雪沾了髮,像落了層碎鹽。小虎放輕腳步走過去,才看清雪地上的畫: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,旁邊是兩個牽手的小人,一個高些,一個矮些,旁邊還畫著個冒着熱氣的小鍋,鍋里畫著圈,大概是代表粥。
“畫的咱倆呢?”小虎彎腰笑問,呼出的白氣混着雪的涼,拂過啞的側臉。猛地抬頭,臉頰凍得通紅,眼裡卻亮得像落了星子,慌忙用袖子去雪地上的畫,反倒把線條蹭得更,像朵暈開的墨花。
小虎趕按住的手:“別,好的。”他撿起丟下的樹枝,在旁邊添了幾筆——給小房子加了個冒着煙的煙囪,給兩個小人腳下畫了串腳印,一直延到遠的一棵歪脖子樹,“再加上這個,就是咱上次去砍柴的那棵老槐樹,記得不?”
啞看着畫,忽然咧開笑了,出兩顆小虎牙,凍得發紅的鼻尖輕輕了,像只滿足的小。小虎心裡一,手替拍掉肩頭的雪,指尖到領下的溫熱,趕收回手,從懷裡掏出個布包:“給你的。”
是塊凍得邦邦的麥芽糖,用麻紙包着。這是他昨天去鎮上換的,走了五里地,手揣在懷裡焐着,還是凍上了。啞接過去,湊到鼻尖聞了聞,小心翼翼地剝開紙,用牙咬下一小塊,含在裡,眼睛彎了月牙。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,混着雪的清冽,竟比平時吃的更有滋味。
“走,”小虎扛起牆角的木柴,“劉婆婆說家的地窖里存了去年的紅薯,去借兩個,今天烤紅薯吃。”啞點點頭,跟在他後,踩着他的腳印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扎紮實實,把小虎的腳印踩更深的坑。
劉婆婆家的地窖在灶房後頭,掀開厚重的木蓋,一混着泥土和紅薯香的暖氣流出來。啞跟着小虎往下走,梯子上結着薄冰,手抓住小虎的角,像只怕摔的小貓。地窖里黑黢黢的,小虎點亮帶來的油燈,昏黃的立刻照亮了堆得整整齊齊的紅薯,個個圓滾滾的,裹着層薄泥。
“要這種帶須子的,”劉婆婆的聲音從上面傳來,“甜,烤着流油。”小虎應着,挑了四個最大的,啞則在一旁發現了掛在木架上的干豆角,手夠了夠,沒夠着。小虎見了,抬手替夠下來,遞過去:“這個燉香,回頭讓張嬸給咱點沫,炒着吃。”
回到家時,太已經爬得老高,雪在地上開始化水,亮晶晶的。小虎把紅薯埋進灶膛的餘燼里,啞則在灶前添柴,火映得的臉像塊暖玉。兩人沒什麼話,卻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——往灶里添柴,他就往灶膛里翻紅薯;桌子,他就去井邊打水,水桶撞的叮噹聲,和着灶膛里的噼啪聲,像支說不出名的調子。
忽然,啞指着院門口,裡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。小虎抬頭一看,是村裡的孩子們,踩着雪跑來,手裡拿着凍得通紅的小手,喊着“小虎哥,我們撿了些松塔,能放你家灶里燒不?”
“進來吧,”小虎笑着招手,“正好烤紅薯快了,等下分你們吃。”孩子們歡呼着湧進來,把松塔堆在牆角,嘰嘰喳喳圍在灶邊,啞從屋裡端出昨天剩下的炒黃豆,分給孩子們,看着他們搶着吃,自己也跟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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