啞卻拉住他的胳膊，轉進屋翻出件厚棉襖，不由分說套在他上，又往他兜里塞了個烤紅薯——是昨兒埋在灶膛餘燼里煨的，這會兒還溫乎着。指了指鎮上的方向，又指了指太，意思是早點回來。

小虎揣着溫熱的紅薯，踩着雪往鎮上走。積雪被踩得“咯吱”響，路邊的矮樹叢裹着雪，像一團團白絨球。路過李大叔家時，李大叔正站在院門口劈柴，斧頭落下時火星四濺。“去鎮上？”李大叔揚聲問。

“幫二嬸抓藥。”小虎停下腳步。

“路上，慢點走。”李大叔往他手裡塞了雙稻草編的防鞋套，“套在鞋上，不易摔。”稻草帶着的暖，裹在鞋底，果然穩當多了。

鎮上的藥鋪剛開門，掌柜的戴着老花鏡，聽小虎說清癥狀，麻利地抓了葯，又包了兩包紅糖：“孩子發燒耗氣，煮葯時加兩塊紅糖，補補力氣。”小虎付了錢，把藥包揣進懷裡焐着——怕凍住了影響藥效。

往回走時，太已經爬到頭頂，雪開始化了，路面泥濘起來。小虎踩着草套子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挪，腳沾了泥，卻把藥包護得嚴嚴實實。路過雜貨鋪，他拐進去買了兩串冰糖葫蘆，裹着明的糖，在下閃着——啞總盯着別家孩子手裡的冰糖葫蘆看，他早記在心上了。

回到家時，啞正站在院門口張，見他回來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。小虎舉起冰糖葫蘆，立刻小跑過來，接過一串就咬了口，糖脆得崩開，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，在舌尖炸開，眯起眼笑，角沾着點糖渣，像只吃到的小。

“葯抓回來了？”屋裡傳來王二嬸的聲音，不知啥時過來等了，手裡還拿着雙布鞋，“給你做的，天冷了，墊着暖和。”

小虎把葯遞過去，王二嬸千恩萬謝地走了。啞拉着他進屋，把他凍紅的手按在灶台上的鐵鍋里焐着，鍋里的米粥還溫着，上面浮着層米油。

小虎看着低頭盛粥的側影，檐角的冰棱正在下慢慢融化，水珠順着瓦檐往下滴，“滴答，滴答”，像在數着日子。他忽然覺得，這雪後的清晨，這帶着米香的暖，這手裡的溫度，就是日子最好的模樣——不用轟轟烈烈，只要柴米安穩，邊人在，就夠了。

啞把粥端給他，碗邊放着顆化了凍的山楂，紅得像顆小小心臟。小虎咬了口山楂，酸得皺起眉，卻在看見笑眼的瞬間，覺得那酸里，藏着化不開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