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谷鳥的聲剛漫過村東頭的老槐樹，小虎就挎着竹籃跟在娘後往麥田走。晨打了腳，涼的，卻擋不住田埂上漫來的麥香——冬小麥已經穗，青綠的麥穗沉甸甸地低着頭，風一吹，麥浪像片起伏的綠海，把細碎的香撒了滿田埂。

“娘，麥子啥時候能吃？”小虎手夠了夠最近的麥穗，指尖劃過麥芒，有點扎手。麥穗頂端的芒尖還帶着點黃，麥粒在殼裡鼓鼓囊囊的，像揣了滿肚子的。

“還得等倆月，”娘手裡拎着把小鐮刀，正彎腰割田埂邊的雜草，“等麥穗變金黃金黃的，麥粒得能硌牙，就該開鐮了。”割下一把野蒿，扔進竹籃，“這蒿子晒乾了能驅蚊，晚上燒一把，屋裡就清靜了。”

小虎學着娘的樣子拔草，手指被草葉割出細小紅痕也不在意。他發現麥田裡藏着好多小蟲子，有綠的螽斯蹦跳着躲進麥叢，還有背着紅殼的甲蟲，慢吞吞地爬過麥。“娘，它們吃麥子嗎？”

“有的吃，有的不吃，”娘指着一隻七星瓢蟲，“你看它，專吃啃麥子的蚜蟲，是咱的幫手。”直起捶了捶腰，着無邊的麥浪，“你爺爺以前說，麥子地里得留三分雜，才養得起這些護麥的蟲，就像過日子，得容得下點不周全，才活得踏實。”

遠傳來“突突”的響聲，是王伯開着拖拉機去翻地。拖拉機駛過田埂時，驚起一群麻雀，撲稜稜飛進麥浪，帶起一陣細碎的麥香。王伯探出頭喊：“小虎娘，你家麥子長得旺，今年準是個好收！”

“借你吉言！”娘笑着揮手，“等收了麥，給你送袋新麥磨的面！”

日頭爬到頭頂時，竹籃里的雜草已經堆得冒了尖。娘從籃底翻出個布包，裡面是早上烙的蔥油餅，還帶着餘溫。“墊墊肚子，”遞給小虎一張，“這餅用的是去年的陳麥面，等新麥下來，烙出來的餅才香，能吃出的味。”

小虎咬了口餅，蔥香混着面香在裡散開。他忽然發現麥芒上還掛着晨，照在上面，像撒了把碎鑽。“娘，我能摘個麥穗回家不？”他指着最飽滿的那株，“我想看看它咋變金子。”

娘笑着點頭：“摘吧，別多摘，一顆麥穗能結三十多粒麥子呢。”

小虎小心翼翼地掐下麥穗，用草繩系著，掛在竹籃把手邊。回家的路上，麥穗隨着他的腳步輕輕晃，麥芒掃過手背，的。路過張爺爺家時，張爺爺正在曬場上翻曬去年的麥秸，金黃的秸稈堆得像座小山。“小虎，摘麥穗啦？”他用木叉挑起捆麥秸，“等晒乾了，給你編個麥秸帽，戴着割麥不曬頭。”

“真的？”小虎眼睛一亮，“那我天天來幫你翻麥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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