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野奇途_第91章 檐下冰棱化時(1)
晨剛漫過窗檯,小虎就被檐角的滴水聲吵醒了。他着眼睛坐起來,看見窗紙上印着細碎的斑,是冰棱融化的水珠折的。“娘,冰棱在哭呢。”他着窗戶紙往外喊,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含糊。
李家嬸子正在灶台前面,聞言笑着回頭:“那是冰棱在跟冬天說再見呢。快起來洗漱,早飯蒸了紅糖糕,再不吃就被你爹吃了。”
小虎趿着鞋跑到屋檐下,仰頭看那些懸挂的冰棱。一夜之間,它們短了大半,尖梢滴着水,“嘀嗒、嘀嗒”打在下面的青石板上,積了個小小的水窪。他手夠了夠最低的一,指尖剛到,冰棱就“啪”地斷了,涼的冰碴落在手心裡,很快化了水。
“碎了!”他舉着半截冰棱跑進灶間,獻寶似的遞給爹,“爹你看,它變小刀子了!”爹正坐在灶門前添柴,接過冰棱放在手裡轉了轉,冰面映着灶膛的火,像塊會發的玻璃。“這冰刃,以前你爺爺說,正月里的冰棱最利,能劃開凍住的河面。”
“真的嗎?”小虎眼睛一亮,又要往外跑,被娘一把拉住,“先把糕吃了!紅糖糕蘸蜂,甜得能粘住牙!”竹蒸籠掀開時,白汽“騰”地冒起來,裹着紅糖的甜香撲了滿臉,六個圓滾滾的米糕躺在籠屜里,表面的紅糖漿亮晶晶的,像裹了層琥珀。
小虎抓了一個就往裡塞,燙得直呼氣,紅糖漿順着角往下流,他用手背一抹,反倒蹭了滿臉,惹得爹娘直笑。“慢點吃,鍋里還有呢。”娘拿出帕子給他臉,帕子上還帶着灶間的煙火氣。
正吃着,院門口傳來“吱呀”一聲,張爺爺背着個竹筐走進來,筐里裝着些枯枝,上面還掛着冰碴。“小虎,要不要跟我去拾柴?河邊的柳樹枝都凍脆了,一折就斷,最適合引火。”小虎裡塞滿糕,含混不清地應着,抓起棉襖就往外跑,娘在後面喊:“戴上手套!別凍着小手!”
河邊的風果然比村裡冷,吹在臉上像小刀子。柳樹枝確實凍得厲害,張爺爺抓住一細枝,輕輕一掰就“咔嚓”斷了,遞給他:“你看,這斷口多齊,像用剪子剪的。”小虎也學着掰,可他力氣小,憋得臉通紅才掰斷一,斷口滲出點水,很快又凍了冰。
“這‘凍折’,”張爺爺邊拾柴邊說,“冬天的樹也在睡覺,把水分都收在里,枝椏就變脆了。等開春回暖,它又會把水分送到枝梢,那時就掰不斷了。”小虎似懂非懂,把斷枝往筐里扔,樹枝撞着發出“嘩啦”聲,驚起幾隻麻雀,撲稜稜飛到對岸的柳樹上,留下幾片羽悠悠飄下來。
拾了半筐柴,張爺爺忽然指着河面說:“你看那冰。”小虎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河面上結的冰已經有了裂紋,照在上面,像碎了一地的玻璃。“再過幾天,這冰就化了,能看見魚遊了。”張爺爺蹲下來,用樹枝了岸邊的薄冰,冰面立刻裂開蛛網似的紋路,“春天要來了,冰棱化了,河水也快醒了。”
往回走時,小虎看見自家屋檐下的冰棱幾乎都化完了,只剩下幾短得像手指頭的,滴下的水在石板上積了個小水窪,裡面映着天上的雲,雲一,水窪里的影子也跟着晃。他蹲在水窪邊看,忽然發現裡面還有個小小的自己,正咧着笑,臉上還沾着紅糖印。
“快進來暖暖!”娘在門口喊,手裡拿着杯薑茶,冒着熱氣。小虎跑進屋,接過薑茶一飲而盡,辣辣的暖流從嚨一直流到肚子里,剛才凍僵的手指也漸漸有了知覺。爹正在給灶膛添柴,他把拾來的柳枝遞過去:“爹,用這個引火。”爹拿起一,放進灶膛,柳枝很快就“噼啪”燃起來,火苗躥得老高,帶着淡淡的柳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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