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塊浸了水的藍布，沉沉在村頭的老槐樹上。小禾抱着剛修好的竹筐往家走，筐沿上沾着的粒還在輕輕晃，像提着一串小燈籠。路過村西的曬穀場時，忽然聽見“咔噠、咔噠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用鎚子敲釘子。

“誰在那兒？”小禾放輕腳步走過去，藉著月一看，竟是李爺爺蹲在穀倉門口，手裡拿着鎚子，正往木板上釘釘子。穀倉的木門歪了半邊，門板上裂了道大，李爺爺眼神不好，釘子總往裡，敲了半天也沒釘牢。

“李爺爺，我來幫您！”小禾剛要上前，粒突然從竹筐上飛下來，圍着門板轉了圈。裂邊緣的木頭髮着微，釘子像是長了眼睛似的，順着粒指的方向“噗”地扎進木板，李爺爺再一錘下去，穩穩噹噹釘住了。

“奇了怪了……”李爺爺眯着眼睛了門板，“這釘子今兒咋這麼聽話？”他轉頭看見小禾，笑了，“是你這孩子帶來的好運氣吧？白天見你筐上總跟着這些小亮粒，它們是不是會幫忙幹活？”

小禾剛要回答，粒突然往穀倉里鑽。穀倉角落堆着去年的稻種，布袋破了個小，稻粒正順着往外。粒落在布袋上，像用銀線補似的，把破一點點收，最後竟在口織了個小小的網，稻粒再也不出來了。

“真是好幫手！”李爺爺樂得直拍大，“前兒我還愁這稻種不夠明年播種，這下好了。對了，村東頭的石橋，欄杆斷了半截，白天孩子們在那兒玩，我正擔心出事，你說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粒已經朝着石橋的方向飛去。小禾和李爺爺跟過去，遠遠就看見石橋上閃着一片銀。斷裂的欄杆旁，粒聚細細的銀線，把散落的石塊一點點“粘”回去，連隙都被填得嚴嚴實實，月照上去，竟看不出曾經斷過的痕迹。幾個在橋邊玩耍的孩子拍手好，其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手去欄杆，粒順着的指尖爬上去，在辮子上繞了圈，逗得咯咯直笑。

“這粒啊，比村裡的木匠還能幹。”李爺爺蹲在橋邊，着涼的欄杆，“我年輕時候修這橋，找了三個木匠，幹了五天才弄好，現在它們一會兒就搞定了。”他忽然嘆了口氣，“就是村西頭那口老井，井繩磨得快斷了，水的時候總晃悠，我這老骨頭，提桶水都費勁。”

話音剛落，粒就像接了命令似的，朝着老井飛去。小禾跟着跑到井邊，看見粒纏在井繩上，把磨出刺的地方一點點捋順，斷了的纖維被重新接好，原本松垮的繩結也被系了結實的雙套結。李爺爺試着搖了搖轆轤，井繩穩穩噹噹，一點不晃了，提上來的水桶里，粒還在水面上打着轉，把井水照得亮。

“你看這水，”李爺爺掬起一捧，“比平時還清亮！”他忽然想起什麼，拉着小禾往村東頭走，“張寡婦家的紡車壞了三天了，男人走得早，靠紡線換錢給娃治病，這節骨眼上可不能耽誤。”

張寡婦家的窗紙着昏黃的燈，約能看見坐在紡車旁發愁。粒從窗戶裡鑽進去，小禾在外頭聽見紡車“吱呀”響了兩聲，接着就傳來均勻的“嗡嗡”聲——紡車轉起來了！張寡婦驚喜的聲音傳出來：“這是咋了？剛還轉不呢……”

小禾趴在窗台上往裡看，只見粒沾在紡車的轉軸上，像加了潤油似的，讓紡車轉得又快又穩。張寡婦手裡的線錠子飛快地轉着，棉紗均勻地繞上去，比平時多紡了小半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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