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把渠邊的蘆葦吹得沙沙響，穗子上的白絨隨着風飄，像撒了一把碎雪。李二柱蹲在剛翻好的土地邊，手裡着王磊送來的蘆葦種子，指尖沾着潤的泥土——這是按圖紙要種生態緩衝帶的地方，小禾正拿着小鏟子，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淺，裡數着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爹，這間距得二十公分對不？”

“對，”李二柱把種子倒在掌心，褐的小顆粒像撒了把細沙，“撒勻點，別扎堆，蘆葦這東西，得氣才能長旺。”他低頭往里撒種，忽然瞥見水面上漂着片枯荷葉，想起春杏早上說的話。

“王磊說城裡的地公園，都在水邊種菖，既能凈水，開花時還好看。”春杏拎着竹籃從田埂走來，籃子里裝着剛摘的野花，“他託人捎了些菖苗，說和蘆葦搭着種，能吸引更多蟲子，鳥雀就來得勤了。”

小禾眼睛一亮，扔下鏟子就去接籃子：“我去種！我記得圖紙上畫的，菖種在蘆葦外側，離水更近點對不？”他抱着苗往水邊跑，鞋跟帶起的泥點濺了，也顧不上拍。

李二柱看着他的背影笑，春杏蹲下來幫他扶着種子袋：“這孩子，跟你年輕時一個樣，見了新東西就往前沖。”

“沖點好，”李二柱撒完最後一把種子，用腳輕輕把土蓋上去，“咱那會兒哪懂這些？種個麥子都得看天臉。現在有圖紙，有法子，還能讓娃跟着學，這地才算沒白種。”

正說著，王磊騎着電車來了，車後座綁着個大箱子，箱子上印着“水質監測儀”幾個字。“叔，我把這玩意兒放渠邊的小屋裡，以後每周測一次水，數據同步到村裡的顯示屏上，大夥隨時能看。”他搬箱子時，出了胳膊上的傷，春杏眼尖，趕拉他到樹蔭下。

“咋弄的？”掏出隨帶的藥膏，往他胳膊上抹，“又騎車太快？”

王磊嘿嘿笑：“路上見張大爺的羊跑了，追了半里地才攔住，不礙事。”他指着遠的顯示屏，“那屏亮了，以後咱村的水好不好，種的菜健不健康，一看就知道。”

顯示屏就立在村口老槐樹下，以前是塊刷着紅漆的黑板，現在換了亮閃閃的電子屏，正滾着“今日渠水pH值7.3，溶解氧6.1/L”的字樣。張大爺拎着羊鞭經過，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咂咂：“這玩意兒真能，比咱瞅着水清亮靠譜多了。”

小禾種完菖跑回來，腳全了，手裡舉着個玻璃瓶：“爹！我在水邊撈着條小魚，明的，王磊哥說這銀魚，水質差了本活不了！”瓶里的小魚果然通亮，像塊會遊的水晶。

李二柱湊過去看，瓶壁映着他的笑臉，也映着遠的稻田——金黃的稻穗快垂到地面，渠水順着田埂的小口往裡滲，每一棵稻子都喝得飽飽的。風穿過蘆葦叢，帶着新翻的泥土味，還有種說不清的勁兒，像是日子在拔節生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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