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李家，拜堂就在院里的槐樹下。里正當司儀，喊着“一拜天地”，李二柱和春杏對着藍天白雲深深鞠躬；“二拜高堂”，他娘的牌位擺在供桌上，香爐里着三炷香，煙霧裊裊；“夫妻對拜”時，李二柱抬頭，正好瞥見春杏紅蓋頭下的下，小巧圓潤，忍不住笑了。

喜宴就擺在院里，幾張方桌拼在一起，菜是村裡婦們一起做的。有燉得爛的豬，是李二柱前幾天特意殺的；有炸得金黃的丸子，是春杏娘調的餡；還有涼拌的黃瓜、腌漬的蘿蔔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。

李老實喝多了，拉着李二柱的手說：“想當年你娘把你託付給我時，你才這麼高……”他比劃着，“現在好了，了家，有了媳婦，俺對得起你娘了。”

春杏穿着紅嫁，坐在李二柱邊，給大家倒酒時，手腕上的銀鐲子叮噹作響。有人起鬨讓他們喝杯酒，李二柱拿起酒碗，春杏也跟着端起來，兩人胳膊繞過胳膊，酒混着笑意下肚，辣得春杏直吐舌頭，惹得滿院大笑。

日頭偏西時，客人漸漸散去。李二柱送春杏進新房，紅燭搖曳，映得滿室紅。他手想掀蓋頭，又有點猶豫，春杏卻自己掀開了，臉頰紅撲撲的，眼裡像落了星子。

“傻站着幹啥？”抿笑，“不幫俺把冠摘了？”

李二柱趕上前，笨手笨腳地解着冠上的帶，不小心扯到了的頭髮，春杏“哎喲”一聲，拍了下他的手：“笨死了。”

“俺……俺張。”他坦白道。

春杏看着他，突然笑出聲：“俺也是。”

紅燭燒得正旺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依偎着。窗外的月悄悄爬進來，落在炕邊的新鞋上——一雙黑布面，一雙紅繡鞋，並排擺着，像一對分不開的影子。

李二柱看着春杏，突然覺得，這緒二十七年的春天，是他這輩子過得最暖和的一個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