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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古代奇聞錄_第7章 絕境逢舟溯江來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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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地獄有的模樣,那一定是康熙四十三年的蘇州碼頭。

沖回城裡的那一刻就後悔了——不是後悔回來取田契匣,而是後悔沒把秀娘牢牢帶在邊。可後悔已經來不及,潰兵如水般從西門湧進來,與逃難的百姓衝撞在一起,形一道道絕的人漩渦。

他逆着人流,像在狂濤中游泳。有人撞了他的肩,有人踩了他的腳,有個孩子被丟了鞋,着腳站在地上哭,瞬間就被人群淹沒。陳想去拉,卻被後面的人推着往前,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小小的影消失。

從碼頭到閶門,平日一炷香的路,他走了半個時辰。貨棧就在眼前,門鎖還在,可旁邊的窗戶已經被砸開——有逃兵或暴民進去過了。陳從破窗翻進去,前堂一片狼藉:貨架倒了,貨被搶掠一空,地上散落着瓷的碎片、被踩髒的綢緞、打翻的香料罐子。空氣里混雜着各種氣味,像一座繁華墳墓散發的最後餘味。

他直奔庫房暗格。還好,地磚未被撬開,紫檀木匣還在。陳將它抱在懷裡,像是抱着十九戶人家的命,抱着那些託付給他的信任。

要離開時,他的目掃過庫房柱子——大牛刻的那一道道高線,從低到高,記錄著一個年三年的長。最上面那道,刻着“康熙四十三年八月十五”,旁邊歪歪扭扭寫着:“今日中秋,掌柜的給了月餅,甜。”

的眼眶驟然發熱。他咬咬牙,衝出庫房,衝出貨棧,重新投那條死亡的洪流。

回碼頭的路,比來時更難走。城破了,叛軍開始燒殺搶掠,火從西街一路蔓延過來,濃煙遮天蔽日。陳着牆走,躲過幾兵,懷裡的木匣被他用腰帶綁在前——哪怕自己死,這些田契也不能丟。

終於回到碼頭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的都涼了。

哪裡還有什麼秩序?哪裡還有什麼船?江面上漂浮着麻麻的和雜,像一鍋煮爛了的粥。岸邊的景象更慘:纜柱上掛着一隻斷手,還死死抓着一截船槳;兩個鄉紳打扮的人在泥水裡撕咬,為了一塊能浮水的木板;一個婦人抱着個孩子坐在地上,孩子已經不了,婦人還在機械地搖晃,哼着跑調的搖籃曲。

“秀娘!秀娘!”陳嘶聲大喊,聲音在嘈雜中微弱如蚊蚋。

他在人群中瘋狂尋找,推開一個個陌生的、絕的臉。沒有,沒有秀娘。他想起秀娘散的頭髮,想起臉上那道傷,想起最後喊他的聲音——“陳!你得活着!”

退

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