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點錢你拿着。”陳把銀子全部塞進婦人手裡，連同那個空錢袋，“趕帶孩子去找你男人，路上買點吃的，別委屈了孩子。”

婦人愣住了。低頭看看掌中的銀兩，又抬頭看看陳，哆嗦着，眼淚大顆大顆滾落——這次不是乾嚎，是真的哭了。拉着孩“咚咚咚”磕了三個響頭，額頭撞擊石板的聲音實實在在，讓圍觀的人都心頭一跳。

“恩人啊！您真是活菩薩！我們一家三口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！”哭喊着，將銀子捂在口，像護着什麼絕世珍寶。孩也跟着磕頭，小小的子伏在地上，背脊嶙峋地凸起。

秀娘終於開口：“快起來吧，早些上路。”扶起孩，又替婦人拍了拍膝上的塵土，作輕緩，眼神卻複雜——看見婦人接過銀子時，手指有個細微的蜷作，那是人在貴重品時不自覺的反應。

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，牽着孩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轉彎。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，議論聲卻還在飄：“陳老闆真是大方，十五兩啊……”“要我說就是傻，那婦人說話眼神飄忽，八有假。”“也不能這麼說，萬一是真的呢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……”

陳站在原地，看着空的街角，手心還殘留着婦人胳膊的——太瘦了，瘦得不正常。秀娘走到他邊，輕聲說：“回去吧，阿寧該練字了。”

回到店，秀娘沒再提銀子的事，只是默默起了櫃檯。陳坐在條凳上，看着門外來來往往的行人，忽然說：“秀娘，你看見那孩子的手了嗎？”

秀娘櫃檯的手頓了頓。

“指甲裡全是黑泥，但指腹有繭子。”陳的聲音很低，“那不是干活磨出來的繭，是……是長期握着什麼東西磨的。”

秀娘轉過，着丈夫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
陳搖搖頭，出個苦的笑：“沒什麼。就算是騙，也罷了。那孩子才五六歲，不該跟着大人這種罪。”

午後斜斜照進鋪子，在青磚地上投出窗欞的格子影。秀娘煮了壺新茶，茶香氤氳中，忽然說：“當家的，我不是怪你心善。只是這世道……人心隔肚皮。”頓了頓，聲音更輕，“你記不記得三年前，那個來討水喝的書生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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