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牛活下來的那個秋天，清溪村的草木彷彿都重新有了生機。

雖然旱並未立即緩解——天空依舊萬里無雲，烈日依舊炙烤大地，但一種無形的變化在悄然發生。黑龍潭的水一日比一日清澈，到了第七天，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幽綠。陳敬之謹慎地取了些水樣，用銀針試毒，用活魚測試，確認無毒後，才允許村民量取用。

“蛟已化，毒已散，”陳敬之對圍觀的村民解釋，“但為穩妥起見，頭一個月的水仍需煮沸半個時辰，加明礬沉澱。”

能重新從潭中取水，對清溪村來說已是天大的恩賜。儘管每日限量，儘管手續繁瑣，但至不用再每天往返二十里山路去泉谷取水了。那些青壯漢子肩上的擔子終於輕了些，臉上的愁容也淡了些。

黃牛的恢復，則更像一個奇迹。

郎中原本預言它至要躺三個月，可實際上，半個月後它就能巍巍地站起來了。雖然右後落下了殘疾——那是在與蛟纏鬥時被蛟尾掃斷的骨頭，接得不夠正，癒合後短了一寸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。但它畢竟站起來了，能自己吃草，能慢慢走。

劉老實高興得像個孩子。他每天牽着牛——其實不用牽，牛會自己跟着他——到村後卧牛山腳下最茂的草坡。那裡有一小片窪地，居然還保留着些許綠意，草葉，是乾旱以來難得的好草場。

“吃，多吃點，”劉老實坐在一旁，看着牛慢條斯理地啃草，“把子養壯，把傷養好。”

黃牛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，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草。灑在它上，那些已經癒合的傷疤在線下泛着淡淡的金，尤其是背上那道最深的爪痕，新生的皮紋理酷似龍鱗，排列整齊，在特定角度下會反出金屬般的澤。

村裡人路過時，都會駐足，恭敬地行禮。有“牛將軍”的，有喊“神牛公”的，孩子們則直接“牛爺爺”。黃牛通常只是甩甩尾，算是回應，偶爾會用那雙溫潤的褐眼睛看看行禮的人，眼神平靜，沒有牲畜的懵懂，倒像是真的通曉人。

但劉老實堅持不讓牛再幹活。

“它救了全村，往後就是養老了。”他對趙德貴說，“耕田拉車的事，我來。我家那幾畝地，我一個人也種得過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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