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熹微，驅散了夜幕，卻未能完全驅散李阿牛心頭那層由夢境帶來的朦朧迷霧與深刻警示。他早早起，先是輕手輕腳地查看了母親的況，見老人家睡得還算安穩，咳嗽聲也稀疏了些，心下稍安。他一邊生火準備熬煮那清得見底的稀粥，一邊反覆咀嚼着夢中紅狐狸那焦急的警告——“明日別走後山的路，走了會出事！”

這夢太真實了，真實到讓他無法將其僅僅視為無稽的幻象。他打定主意，無論如何，今天絕不能踏足後山半步。他打算先去前山路口看看，那棵攔路的老槐樹是否已被早起的鄉鄰們合力移開；若沒有，他便去村子東頭那片雖然柴火不那麼茂，但絕對安全的小樹林運氣。

就在他剛把米粒得可憐的粥鍋架在灶上，門外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，伴隨着一個刻意放得和緩，卻難掩其糲本的嗓音：“阿牛！阿牛兄弟在家嗎？”

阿牛有些疑，這麼早會是誰？他走過去打開門，只見門外站着的人，竟是那張屠戶！更讓他驚訝的是，張屠戶那張平日里總帶着幾分倨傲和不耐煩的臉上，此刻竟堆滿了堪稱“和藹”的笑容，手裡還捧着兩個用油紙包着、正散發著人香和麥香的大包子。

“屠戶？您這是……”阿牛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
“呵呵，阿牛啊，早起剛蒸好的包子，餡兒足油水多，想着你和你娘日子清苦，特意給你們送兩個過來，嘗嘗鮮，也補補子。”張屠戶不等阿牛拒絕，便熱地將包子塞到他手裡，那雙小眼睛卻不着痕迹地往屋裡瞟了瞟，似乎在打量着什麼。

阿牛握着手裡溫熱的包子，心中更是詫異。這張屠戶是鎮上出了名的吝嗇鬼，平日里恨不得一個銅板掰兩半花，今天怎麼會突然大發善心，給他家送包子？這簡直是太打西邊出來了。他連忙推辭：“屠戶，這太貴重了，我們不能要，您還是……”

“哎！跟我還客氣什麼！”張屠戶大手一揮，打斷了阿牛的話，臉上的笑容愈發殷切，“咱們鄰里鄰居的，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嘛！哦，對了，昨天聽你說去了後山，還救了一隻紅狐狸？嘖嘖，真是奇遇啊！後來你沒再回去看看？那狐狸通人，說不定還會報恩呢！”

他話鋒一轉，終於出了些許真實意圖，裝作不經意地提議道：“我看你昨天從那後山砍的柴火，品相是真不錯。正好，我知道後山有一條近路，特別好走，而且那片地方的柴火，又干又好砍，比你昨天去的那地兒強多了！要不，今天咱倆搭個伴，我帶你去那兒？保准你半天就能砍夠三擔柴的錢！”

若在平時，聽到有這樣的好事，急需錢給母親抓藥的阿牛或許還會心一下。但此刻，那清晰的夢境警告言猶在耳，他心中警鈴大作。這張屠戶突如其來的熱，以及他對後山和紅狐狸異乎尋常的關注，都讓阿牛覺得不對勁。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：張屠戶並非真心幫他，而是想利用他，去尋找、甚至捕捉那隻紅狐狸！

想到這裡，阿牛後背不冒出一層冷汗。他立刻堅定了念頭，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，語氣誠懇卻異常堅決：“謝謝屠戶的好意，心領了。不過，我今天不打算去後山了。前山的路說不定已經通了，就算沒通，我去東邊小樹林砍點也夠了。後山……我以後還是不去了。”

張屠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難以察覺的慍怒和失。他沒想到這平日里看着憨厚好說話的李阿牛，今天竟如此固執。他強下心頭的不快，又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，繼續勸：“阿牛啊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？那東邊小樹林能有什麼好柴火？儘是些細枝爛葉，賣不了幾個錢！你娘還等着葯錢呢，有機會多砍點好柴，早點湊夠錢給你娘抓藥不好嗎？那條近路真的特別安全，我還能騙你不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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