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府衙的大堂，燈火徹夜通明，卻比往日更添十分肅殺之氣。世瑄端坐公座之上，面沉如水，目如兩道冰錐，直刺堂下。三班衙役分列兩側，水火頓地的聲音沉重而整齊，回在寂靜的夜空，每一響都敲在人心頭。

堂下跪着的，正是首惡覺空。此刻的他，早已沒了往日那碩兇悍、不可一世的模樣。鐐銬加，囚污穢，溜溜的腦袋耷拉着，渾抑制不住地瑟瑟發抖。白日里在後院菜地、山林間挖出的那十層層疊疊的白骨，如同最恐怖的夢魘，已徹底擊碎了他殘存的僥倖。那不僅僅是泥土下的殘骸，更是十數個日夜纏繞他、向他索命的冤魂！

世瑄並未急於用刑。他只是緩緩地、一字一頓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着千鈞之力，得人不過氣：“覺空，抬起頭來。”

覺空機械地、艱難地抬起頭，眼神渙散，不敢與堂上對視。

“堂外那十骸骨，”“室中搜出的子首飾，”“你手下小和尚、轎夫畫押招認的口供，”世瑄每說一句，覺空的就劇烈地抖一下，“還有，僥倖生還、指認你暴行的陳張氏！覺空，鐵證如山，樁樁件件，皆指向你！十三條人命！你還有何話可說？！”

最後一句，世瑄猛地一拍驚堂木，聲震屋瓦！堂威赫赫，如同泰山頂！

覺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一，彷彿魂魄都被震出了竅。他張了張，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怪聲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冷汗如同溪流般從他額頭滾落，瞬間浸了囚前襟。

“看來，不用大刑，你是不會招了。”世瑄冷笑一聲，抬手扔下籤筒。

“不！不！大人！我招！我全招！”求生的本能（或者說，逃避更痛苦折磨的本能）讓覺空終於崩潰，他猛地向前撲倒，以頭搶地，發出殺豬般的嚎，“我招！都是我乾的！是我乾的啊！”

接下來的審訊，便了覺空單方面的、語無倫次的罪惡供述。他如同一個打開了閘門的污水池，將積攢數年的黑暗與污穢盡數傾瀉而出。

他本名劉山海，原是杭州城一流氓地，好勇鬥狠，欺行霸市，後因得罪了更厲害的角，在街面上混不下去，才投奔了在荒僻小廟（即後來那座魔窟）做採辦僧的表哥覺明，剃度出家，法號覺空。起初他還算老實，但很快就故態復萌，利用採辦之機剋扣銀錢，吃喝嫖賭。

表哥覺明為人正直，多次規勸無效後，稟明住持（老住持早已被其架空）將其逐出山門。覺空懷恨在心，竟生出惡念，在一次飲酒時，將毒藥下覺明杯中，將其毒殺！事後偽造急病亡，就此霸佔了寺廟的財權，儼然了土皇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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