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間，陳文說起日間所見所聞：“今年應考者竟有數千之眾，而錄取不過百人左右，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。貢院號舍也已查驗完畢，甚是狹小，三場考試，每場三日，共九日，真是對學識與心的雙重磨礪。”他語氣中既有力，也充滿了躍躍試的挑戰之意。

張氏細心為他布菜，聲道：“相公寒窗苦讀十數載，基深厚，定然高中。只是那號舍艱苦，妾聽聞出來者無不形銷骨立，相公務必保重。”

陳文笑道：“不妨事，諸多同年皆是如此過來。對了，”他放下筷子，看着張氏，“闈前一日，我便要提前住進貢院旁的驛館，統一安排搜檢場。待我場後，你獨自留在客棧，未免氣悶枯坐。為夫思忖，不如就在那日，讓陳福和秋雲陪着，雇頂轎子，先去上天竺寺進香祈福，也好了卻你一樁心愿。待我三場考畢出場，我等再一同雇船歸家，豈不兩便？”

張氏聽了丈夫這話，正是說到了自己心坎里去了。日思夜想便是此事，只是恐耽誤丈夫正事，一直未曾主提起。此刻由丈夫提出，心中頓時湧起無限激與欣喜，臉上也飛起紅暈，忙低下頭，輕聲道：“相公想得周全……妾，妾都聽相公的。”

見如此歡喜，陳文也覺欣，又道：“如此便說定了。到時多帶些香火銀錢，務必讓陳福跟，早去早回。”

“妾省得了。”張氏應道，心中已開始默默籌劃那日該穿何種裳，該以何等虔誠之心向菩薩祝禱。

接下來的兩日，陳文更是閉門不出，專心致志於最後的備考，將經義文章反覆揣，又將策問題目可能涉及的錢穀、刑名、河工、兵防等實務一一在腦中梳理。張氏則小心翼翼地照料他的飲食起居，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，生怕驚擾了他的文思。

整個清泰客棧，乃至整個青雲街，都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寂靜與張。空氣中彷彿充滿了看不見的文字與思緒在撞、鋒。

終於，到了闈前日。陳文將考試所需的筆墨、燭台、食等裝考籃，仔細檢查無誤。晚間，他對張氏再次叮囑：“明日我便去驛館了。後日你再去上香，一切小心。”

張氏着丈夫，眼中滿是與鼓勵：“相公放心闈，妾預祝相公文思泉湧，筆下生花，一舉名！妾明日便在寺中，為相公祈求文昌帝君護佑。”

夫妻二人又說了些己話，方才歇下。窗外月如水，靜靜地流淌進房間，照着一對年輕人對未來的好憧憬。他們並不知道，命運的軌跡，將從明日開始，發生何等可怕的偏折。

這一夜，杭州城分外寧靜，彷彿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掄才大典屏息凝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