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的冬天，永定門外五里地，那片比小鎮還大的葬崗，在雪幕中展開一幅森畫卷。

積雪並非均勻覆蓋，而是被風塑起伏的波浪，每一道“雪浪”之下，都蟄伏着無數墳塋。

這些墳頭，有的歷經百年風雨侵蝕，早已失去規整的廓，只剩下模糊的丘狀隆起，像大地皮下潰爛的瘡痂，被雪被勉強合。

偶爾，雪層被風撕開一角，出下面斑駁的石碑殘片，或腐朽的木樁，上面模糊的字跡被苔蘚和冰霜啃噬，訴說著無人知曉的冤屈與忘。

枯木林，是這片墳場最目驚心的標誌。

它們並非自然生長的森林，而是無數扭曲、乾枯的樹樁與殘枝，以各種病態的姿勢矗立。

有的枝幹如乾癟的手臂，關節突出，指向虛無；有的樹中空，裂口猙獰，彷彿被巨撕咬。

這些樹已經為這片土地永不消散的守墓人。

風過時，枯枝，發出細微、嗚咽般的聲響，如同低語，又似啜泣。

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濃重而冰冷的腐朽氣息，那冷之氣彷彿能凍結靈魂。

葬崗偶爾幾隻喪鳥，從枯枝上撲稜稜飛起，落在腐上啄食。

雪地里時不時還能看見幾隻黃鼠狼在嬉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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