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時辰後，東宮暖閣里，朱標正負手站在炭盆邊，臉沉得像外頭的天。朱允熥低着頭，小手絞着角，鞋尖上還沾着沒蹭掉的雪。

“你可知錯？”朱標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人的分量，比先生的戒尺更讓人發怵。

朱允熥抿着，沒吭聲。

“為父讓你去大本堂，是讓你收收子，學學規矩，哪怕作個樣子，也得讓先生挑不出錯！”朱標猛地轉過，目落在他上，“結果呢？你不搗，還頂撞先生，說人家學問？你才多大？讀了幾本書？就敢說這話！”

“我……”朱允熥想辯解，可對上父親嚴厲的眼神，話又咽了回去。

“你什麼你？”朱標指着他，語氣里滿是失，“那齊論殘卷，連朝中鴻儒都未曾得見，你一個四歲孩，說出來誰會信？便是真有，也該知‘知之為知之，不知為不知’，怎能當著滿堂學子的面，讓先生下不來台？”

朱允熥的眼淚又涌了上來，噎着說：“可我說的是真的……先生就是守着書本……”

“真的又如何？”朱標打斷他，“世為人，不要知理，更要知分寸！你想造機，想讓大家穿暖，這是好事，可連基本的規矩都守不住，將來誰會信你？誰會幫你？”

“明日，去給先生賠罪。”朱標了他的頭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作樣子也好，真心悔過也罷，總得讓人家消了氣。不然，往後誰還敢教你？”

朱允熥猛地把腦袋一抬，眼淚還掛在睫上，眼神卻跟淬了火的鋼針似的，直愣愣扎向朱標：“賠罪？憑什麼？”

他往後蹦了半步，小脯得像裝了彈簧，聲音又急又沖，帶着子不管不顧的混勁：“他教的那些，《論語》《孟子》，我閉着眼都能背！算學題他剛在黑板上寫完，我答案都算出來了！他拿什麼教我？教我怎麼把活道理念死書？”

朱標眉頭擰個疙瘩，剛要開口，朱允熥又搶了話頭，小手往桌上一拍，震得硯台都跳了跳：“要我說，該比試的是他！我出題考他，就考那些書本外頭的學問——種麥子怎麼選種，打鐵怎麼看火候，織布機的踏板怎麼裝才省力！他要是答得上來，我給他磕頭賠罪；答不上來，就該他給我認錯，承認自個兒學問不如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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