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站在廣場中央，月落在他的肩頭，衫微。多寶道人的聲音還懸在空中，像一粒投深潭的石子，激起的漣漪尚未散盡。

“你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
他緩緩抬頭，目平視過去，沒有迴避，也沒有迫。片刻後，角輕輕一揚，答得極淡：“看月。”

話音落下，他並未多言，只是將拂塵輕搭臂彎，轉朝東側山道走去。腳步不疾不徐，彷彿真為賞月而來，又似漫無目的。可就在錯而過的瞬間，眼角餘已掃過對方腳底——青布僧鞋邊緣沾着泥，偏深，質地鬆，是西嶺竹林外那片窪地特有的土質。而那條路，向來不在巡夜路線之中。

翌日清晨，玄未走慣常的主道。他拐荒僻小徑，沿東崖緩行。這條路有人踏足，唯有採藥子偶爾穿行。石階上覆著薄苔，兩側雜草叢生，風吹過時發出沙沙聲響。

他走得慢，數次停步，仰頭天，似在觀雲捲雲舒。實則耳廓微，捕捉後風聲的節奏。落葉被踩踏的聲音隔了片刻才響起，輕而剋制，卻始終保持着相同的距離。那人刻意放慢腳步，卻不曾退去。

半炷香後，玄在崖邊古松下駐足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空白符紙，又拿出一支細筆。雖無法催靈力，筆尖也無暈流轉，但他仍一筆一畫地描摹起來。畫的是前幾日黃昏所見——盲眼小沙彌摔倒在地，老僧俯扶起的那一幕。作簡單，線條樸素，卻勾勒得極為認真。

後腳步終於停下。

玄沒有回頭，只將筆尖頓住，輕聲道：“此符不載法，只記一人一事。你說，該喚作什麼？”

沉默良久，那個聲音再度響起，低沉而謹慎：“若非為顯神通，畫它何用？”

玄擱下筆，指尖過紙面，像是確認墨跡是否干。遠山影如墨，晨霧漸散。

“若有一天，萬人皆能因一扶一遞而明善，何須再畫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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