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告廳的燈已經調到最亮，照得舞台中央那塊主屏幕泛着冷白的，白晃晃的，連邊角的螺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台下座位區坐了大半人，記者們抱着相機在調試鏡頭，鏡頭蓋開了又合，閃燈試閃了一下，亮得晃眼。投資人翻着剛發到手的宣傳冊，紙頁嘩啦響，後排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小聲討論着什麼，腦袋湊在一起。空氣里有種低的興，像水燒到了九十九度，就差一口氣，咕嘟咕嘟的，鍋蓋快頂開了。

陳默站在後台控制區邊緣，手裡端着一杯涼的茶水，杯壁乾，沒喝，只是着，那份涼意。他看了眼腕錶，九點五十七分。秒針還在走。三分鐘後正式開場。

“信號最後一次檢查過了，”一個穿格子襯衫的技員從主機箱前直起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網絡專線穩定，備用鏈路也在線，切換測試過了，沒問題。”

陳默點點頭，下點了一下，把杯子放在一旁的工箱上，杯底磕在鐵皮上，輕輕一聲。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目掃過會場口。安保崗設在走廊拐角，兩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守着驗票台，腰間的對講機別著，旁邊還站着兩個公司臨時調的壯實員工，肩膀寬厚，手垂在側。一切看起來都和昨晚綵排時一樣穩妥，椅子擺得整整齊齊，地標識清清楚楚。

可他心裡那弦，卻不知怎麼地繃了一瞬，像有人用手指彈了一下，嗡嗡的。

就在這時，前排突然傳來一陣。椅子蹭地的聲音，有人“哎”了一聲。

幾個人影沒走通道，直接從側門沖了進來。他們穿着普通西裝，深灰的、藏青的，領帶系得規規矩矩，手裡舉着文件夾，作卻一點不客氣——其中一個中年男人一把推開上前阻攔的工作人員，手臂一甩，嗓門猛地拔高，聲音在報告廳里炸開：“我們是國際科技監督聯盟的代表！你們這場發布會涉嫌侵犯多項海外專利，必須立即中止！立刻停止！”

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通過第一道安檢的。現場一下子了。有記者抬頭張，脖子得老長；有人舉起相機猛拍，咔嚓咔嚓響；還有幾個原本安靜坐着的觀眾也開始頭接耳，嗡嗡嗡的議論聲像蜂群。團隊員紛紛站起，椅子蹭地聲此起彼伏，有人想上前理論，被同伴拉住胳膊低聲勸着，着。氣氛像是被破的氣球，迅速癟下去，只剩下嘈雜的餘音嗡嗡作響，連燈都顯得刺眼了。

帶頭鬧事的男人已經到了舞台正前方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篤篤響。他把一疊打印紙往地上一摔，紙張散開，嘩啦一聲，白花花的，上面全是英文標題和圖表截圖，麻麻的。“你們所謂的‘自主進化AI’，本就是抄襲國三年前發布的NeuronCore架構！這是鐵證！白紙黑字！”他指着背景板上的LOGO，手指快到天上，聲音又尖又，像鐵鍬刮水泥地，“今天不給個說法，我們就地報警！讓公安來評評理！”

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。幾名境外記者換着眼神，眉挑着，有人掏出錄音筆打開開關，紅的指示燈亮了。有人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什麼。

陳默依舊站在原地，沒有立刻。他站在後台控制區邊緣，離舞台還有幾步遠，手裡空着，杯子放下了。他看着那幾人站位的角度——不是一團，而是扇形散開，互相之間隔了兩三步，能看見彼此又不會擋住視線。聽他們說話的節奏——領頭的一句一頓，像排練過的，每句話都卡在點上，不給別人的機會。甚至注意到了其中一人右手始終在外套口袋裡，鼓鼓囊囊的——不是張，是習慣藏作，手指在裡面着什麼。這些人訓練有素，來者不善，不是臨時起意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口鼓起來，又慢慢落下去。邁步走上舞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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