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燈被拉得很低，只有白板前一盞檯燈亮着，昏黃的攏一團，照得“賽倫科技”那張便簽紙邊緣微微發白。陳默坐在主位，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，咚、咚，節奏不快，但一下接一下，像是在等什麼人把話說完。

小王剛講完他的想法，語氣還帶着點激，子往前傾着：“咱們可以申請一組防專利，哪怕技還不，先佔住坑。他們不是想抄嗎？那就讓他們抄到一堆雷區里去，炸不死也炸殘。”

坐在對面的技組長老李立刻搖頭，手裡的筆在紙上點着：“沒用。他們有法務團隊，能看出哪些是真落地、哪些是畫大餅。我們要是報一堆虛的，反而暴底牌，讓他們更清楚我們的研發方向。這不是設陷阱，是送地圖。”
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小王不服氣，嗓門拔高了半度，“坐等他們把市場鋪滿？等他們站穩了，咱們再推新版本，黃花菜都涼了！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老李聲音沉了些，手掌往下了，“得從上拉開差距。現在拼的不是誰跑得快，是誰能跳得高。我們要做下一代架構，不是修修補補。補丁打多了，底子就爛了。”
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工程師話，手指在鍵盤上停着：“可下一代架構需要時間，也需要資源。我們現在的人手全在現版本優化上，不開。客戶天天催，bug天天報，哪來的力搞重構？”
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有人低頭翻資料，紙頁嘩啦響；有人着筆轉圈，筆在指間轉得飛快；空氣里全是焦灼味兒，像有什麼東西燒着了，又找不到火源。

陳默依舊沒說話。他聽着，記着，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篩信息。他知道這些人說的都有道理——專利戰、技迭代、資源分配，每一條都是正解，擺出來都站得住腳。可問題在於，這些辦法都太慢了，而對手已經踩進門檻，腳都快進來了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哄陳小默睡覺時，自己哼的一段謠。調子歪得離譜，跑到姥姥家去了，孩子卻笑得咯咯響，小手在空中抓。那時他心裡還暖着，覺得這日子踏實，覺得那些數據、專利、司都遠在天邊。可現在坐在會議室里，那份踏實像被風吹走了，連影子都沒留下。他不能再靠常規路子一步步走，他得跳過去，跳得比所有人都遠。

他慢慢摘下眼鏡，用角了鏡片。這個作他已經做了很多次，每次張或思考時都會來一遍，像某種下意識的開關。沒人覺得奇怪，只當他又在整理思路。其實他在準備閉眼。
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雙目微合，呼吸放輕。腦中反覆默念兩個詞：底層重構，低功耗調度。這是目前最可能被模仿的部分，也是最容易被超越的突破口。如果對手沿着這條路走下去，不用一年，就能拿出差不多的東西。

他試圖喚醒那個藏在記憶深的東西。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碎片，像沉在河底的石頭，平時看不見，但水急的時候會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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