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穿過市政府禮堂的玻璃窗，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紅毯上泛起一層淡金。那把地毯的絨都照得清清楚楚。陳默站在後台走廊，手裡着一張紙條，是行政小姑娘十分鐘前追過來塞給他的——“領導發言時別低頭看鞋”。紙條折了兩折，邊角有點翹。

他笑了笑，把紙條折了兩下塞進兜。

禮堂里已經坐滿了人。黑一片，嗡嗡的說話聲。前排是科委和宣傳部的幾位員，穿着深西裝，坐得筆直；中間是各科研單位代表，有人低頭翻材料，有人頭接耳；後排坐着“未來科技”的團隊員。小李穿着唯一一套沒皺的襯衫，領帶打得偏左，歪到一邊去了。老周則把工牌掛在脖子上，像去參加技評審會一樣自然，兩手搭在膝蓋上。

主持人念到“未來科技”時，掌聲響了起來。嘩啦啦的，從後面往前涌。

陳默走上台。腳步不快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一下一下。黑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，看不出什麼。獎狀是燙金邊的殼本，紅彤彤的，獎金支票寫着六位數，他接過來，在手裡掂了掂。

他沒有立刻轉合影。等主持人說完“請發表言”，才緩緩開口。

“這不是我個人的榮譽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送得遠，“是我們所有人熬過三百多個調試夜換來的。”

台下安靜了一瞬。隨即又是一陣掌聲，比剛才還響。

他繼續說，目掃過台下，落在後排那些悉的面孔上：“青海牧民的孩子第一次聽見廣播里的課文朗讀，雲南山區醫院用上了遠程診斷設備。這些事發生的時候，沒人給我們發獎狀，但我們還是去了。”

前排有員微微點頭，下一點一點的。

“所以今天這個獎，我替大家收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這筆錢，我們不進公司賬戶，全部注‘基層技支援基金’，專門培訓縣鄉一級的技員。他們才是真正在一線跑的人。”

話音落下，後排發出一陣笑聲和好聲。小李激地拍了下老周的肩膀，啪的一聲，老周沒回頭，只低聲說了句：“我說過，他不會拿這錢買新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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