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着地面刮過，帶着初冬的寒意，捲起牆幾片碎紙屑和枯黃的草，在斷牆的缺口打了個小小的、詭異的旋兒，又倏地散開。陳默蹲在背風的影里，幾乎一團。他出手指，輕輕撥開面前一叢半人高的枯草，作很輕，草發出細微的“簌簌”聲。枯草部，出了他白天離開時特意彎留下做記號的半截銹鐵，在微弱的夜下泛着暗紅。他抬起頭，目銳利地投向不遠那棟灰廠房的二樓窗口——一個人影剛踱步轉過去，厚重的深窗帘隨之晃了一下，又沉重地垂下，遮住了室可能出的任何線。

他了。

像一張拉滿後驟然鬆開的弓，猛地一矮，着斷牆最低矮，輕巧地翻了過去。落地時腳掌先着地，接着是前腳掌，膝蓋順勢彎曲，將下墜的力道無聲地卸掉。糙的磚牆稜角刮過他上那件灰藍的舊工裝，發出“嗤啦”一聲輕微的布料撕裂聲，左袖口靠近肘部的位置，裂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，出裡面洗得發白、同樣打着補丁的藍布襯衫襯。他沒停頓，甚至沒低頭看一眼，已經着旁邊配電房冰冷糙的水泥外牆，快速向里側移了三步。耳朵豎起，全神貫注地捕捉着樓上約傳來的、規律而略顯拖沓的腳步聲節奏。

二樓，守衛正踱步到東側的窗戶邊，停了下來。黑暗中亮起一點橘紅的火星，是他點燃了香煙。那火一閃即逝，卻足夠映亮他下半張臉的廓——微噘，吐出一縷青煙，側臉線條在瞬間的亮中顯得堅而漠然。

就在火星亮起、守衛視線可能被吸引的剎那，陳默立刻蹲下，脊背抵住冰冷刺骨的牆面。他反手從斜挎在側的帆布工包里，出一把中型平口螺刀。沒有猶豫，他用包裹着橡膠的刀柄末端，極輕、極快地敲擊了三下牆面。
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
聲音短促，在夜風的掩護下幾乎微不可聞。前兩下聲音紮實，第三下敲擊時，聲音明顯地空了一拍——是空鼓。他眼神一凝，左手迅速從工包里掏出那個老式的、沉重的指針式萬用表，右手已經着一探針。他將探針尖端，準地剛才聽出空響的磚深，右手拇指住接線柱，屏住呼吸，手腕極其輕微地向左一擰。

幾乎同時——

配電房部，靠近牆角的備用監控顯示屏，毫無預兆地閃跳了兩下，屏幕上的雪花點驟然增多，代表信號異常的紅指示燈急促地閃爍起來，發出幾乎聽不見的“滴滴”蜂鳴。

“媽的！什麼鬼病？”

隔壁值班室的門被猛地推開，一個含混而煩躁的男聲罵了一句，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，顯然是朝着配電房部、監控屏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就是這一瞬的空隙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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