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抬頭，說完，端起茶杯，指尖在溫熱的杯沿上，極輕地、無意識地敲了一下。

林晚晴呷了一口茶，才緩緩說：“我三年前以個人名義投的一家小影像工作室，上個月財務報告顯示，第一次實現單月盈利了。昨天他們的負責人給我打電話，除了報喜，最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，‘謝謝林總您當年敢投我們。’”笑了笑，“就為這句話，我覺得那點風險，值了。”

沈如月立刻高高舉起手，像是課堂上搶答：“我昨天自己寫了一段控制電機轉速的代碼！雖然燒了三次保險，機像發癲一樣抖，但最後一次，它終於按照我寫的節奏，‘嗡——’地響了一聲！特別響！像……像我們鄉下外婆家那隻總打鳴的大公！”

手舞足蹈的樣子，把另外三人都逗笑了，茶亭里凝滯的空氣似乎也流起來。

陳默看着們，看着蘇雪低垂的睫，林晚晴眼角的細紋，沈如月興得發紅的臉頰。忽然覺得，這些天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不去、麻麻如同蛛網般的電路圖、信號延遲曲線、功耗峰值表……一下子都退得很遠，模糊了背景雜音。

“到你了。”蘇雪抬起眼，目平靜地看向他。

“我啊……”陳默放下茶壺，想了想，目投向窗外雨連的簾幕，“上周有台老舊的信號發生，怎麼調都沒輸出，波形死活出不來。我在實驗室蹲了一整夜，拆了裝，裝了拆，快天亮那會兒，人已經有點迷糊了。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，它自己‘滴’一聲，指示燈跳了一下，接着屏幕上的波形，一條完的正弦波，自己跳了出來。那一瞬間，我覺得……不像是修好了它，倒像是它自己，掙扎着想活過來。”

茶亭里安靜下來，只有雨水從屋檐匯線，落在下方青石缸里的滴答聲，清晰而規律，嗒，嗒，嗒。

下午，雨漸漸收了勢，只剩似有若無的雨星子。他們沿着湖邊漉漉的石板路慢慢走。沈如月在路邊小攤買了一隻最簡單的燕子風箏，非纏着陳默教放。線軸轉得呼呼響，那紙燕子在的空氣里歪歪扭扭地掙扎了好幾次，終於藉著一陣微風，搖搖晃晃地升了上去，越飛越高。

“飛起來啦！陳哥你看！它飛起來啦！”沈如月拽着線，在原地又蹦又跳，笑聲清脆。

林晚晴靠在銹跡斑斑的湖邊鐵欄杆上，舉起手機，對着風箏和湖面拍了幾張。蘇雪站在稍遠幾步的地方，安靜地看着被風吹皺的、泛着灰白澤的湖水。陳默走過去，站在旁，兩人的影子淺淺地投在的地面上。

“以前總覺得，想做點什麼事，就得把自己活一座孤島。”他着湖心，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像是說給自己聽，“怕分心，怕為拖累，更怕……解釋了別人也不懂，你到底在為什麼東西着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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