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明之二創盛世大明_第34章 疲兵攻心廢闖兵(1)
崇禎十一年正月十二的雪,是那種能鑽進人骨頭裡的冷。乾縣的道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,馬蹄踩上去 “咯吱” 響,轉瞬就被新雪填平。岳承嗣站在潼關城樓頂端,哈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散了,他着西北方向乾縣的模糊廓,指尖在城磚上劃出道淺痕 —— 劉文秀的五萬闖兵退到那裡已五日,踏白軍只探得 “四川有援軍攜重械來援”,卻不清日期與規模,他要做的,是用 “疲兵” 加 “攻心”,把這五萬闖兵熬一即潰的散沙,等援軍未到前,就先將這勢力徹底抹除。
“曹將軍,你的騎兵要做‘油的耗子’。” 岳承嗣轉,目落在曹變蛟上,對方甲胄領口還沾着晨雪,“選三千銳,分五隊,每隊配十匹快馬、兩捆浸油柴草。糧道上的闖兵押糧隊多是流民,你不用真打 —— 衝過去掀翻兩輛糧車,扔一把火就跑,讓他們連你的馬蹄印都追不上。” 他頓了頓,指尖點了點地形圖上的岔路,“順帶讓弟兄們學幾句順口溜,路過闖營時喊幾嗓子,比如‘劉文秀,計不,疑兵破了退乾城’,先攪他們的心。”
曹變蛟抱拳時,甲葉撞出輕響:“將軍放心,末將的騎兵不僅跑得快,嗓門也亮,保證讓闖兵聽得清清楚楚!”
“周將軍,你是‘釘在雪地里的樁’,更是‘傳聲的鑼’。” 岳承嗣轉向周遇吉,對方手裡還攥着半塊凍的麥餅,“你帶五千步兵,清晨出發時多帶些竹哨,到闖營城南列陣後,讓神臂弓手把寫着順口溜的紙條綁在箭上,進營里;再讓弟兄們着吹哨,吹一陣喊一陣‘闖兵苦,闖兵難,援軍不到糧又斷,凍加沒人管’,把他們的盼頭一點點磨掉。”
周遇吉麥餅,凍得發紅的臉上出笑意:“末將懂了!不耗他們的子,還要勾他們的心,讓他們自己先慌起來!”
最後,岳承嗣看向馬萬年,對方後的白桿兵正低頭檢查長槍,槍桿上的防繩纏着布條,沾了雪也不手。“你的白桿兵是‘夜裡的影子’,更是‘送愁的鬼’。” 他聲音得更低,“夜後去闖營時,讓弟兄們帶些竹笛,繞到營後吹些哀傷的調子;再把烤好的麥餅扔幾袋到營外,麥餅上着紙條,寫‘投明有熱湯,留營斷腸’,勾起他們的念想,他們的軍心。”
馬萬年點頭時,帽檐的雪落在肩上:“白桿兵里有會吹笛的,保證吹得他們想家,再看那麥餅,保管有人心思!”
當日午後,曹變蛟的第一隊騎兵就撞上了闖軍的糧車。六十騎如一陣風刮過,流民押糧兵嚇得癱在雪地里,眼睜睜看着騎兵掀翻糧車、扔出火摺子 —— 火 “騰” 地竄起時,騎兵們勒住馬,對着闖營方向齊聲喊:“劉文秀,計不,疑兵破了退乾城!疲兵計,又被識,五萬兵馬凍得疼!” 喊聲順着風飄進營里,正在搬柴的流民停下手裡的活,抬頭着遠騎兵消失的方向,裡的順口溜像長了,飛快在營中傳開。一個裹着破單的中年流民,凍得手指發紫,忍不住跟旁人嘀咕:“咱將軍的計,真的又被識破了?那咱們在這凍着,還有啥用啊?” 旁人沒說話,只是嘆了口氣,手裡的柴禾掉在雪地里,也沒心思撿。負責看管他們的小旗,聽見這話,想呵斥幾句,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—— 他自己也凍得渾發僵,心裡的火氣早被寒風澆滅了。
同一時間,周遇吉的步兵隊已到了闖營城南。神臂弓手搭箭拉弦,箭桿上綁着的紙條在風中飄 ——“闖兵苦,闖兵難,援軍不到糧又斷,凍加沒人管”。幾支箭釘在營門旁的木柱上,闖兵斥候小心翼翼地取下紙條,剛看了兩行,就被路過的百戶長撞見。“看什麼看!撕了!” 百戶長怒斥着奪過紙條,一團扔在雪地里,可剛轉,就看見幾個流民撿起雪地里的碎紙,湊在一起看,連凍得通紅的耳朵都忘了捂。更讓他心煩的是,明軍陣里的竹哨響了,哨聲尖銳又雜,像無數只蚊子在耳邊嗡嗡轉,伴着此起彼伏的喊聲:“凍壞了,沒人管!壞了肚子,沒人問!投了明軍,有熱飯!” 闖兵們站在雪地里,聽着哨聲、喊聲,腳底板凍得發疼,連握刀的手都開始發抖 —— 他們本就靠着 “援軍快來了” 的盼頭撐着,這箭上的話、陣里的喊,像冰水澆在頭上,把那點盼頭澆得只剩個空殼。有個年輕流民,實在凍得不了,竟直地倒在雪地里,旁邊人想扶他,卻被百戶長攔住:“別管!裝死的!” 可誰都看出來,那流民發紫,是真的凍暈了。
夜幕降臨時,馬萬年的白桿兵到了闖營後側。竹笛聲輕輕飄起,吹的是陝西民間的《思家調》,調子哀傷,混在風雪裡,鑽進每一座帳篷。來自延安府的流民王二在帳篷角落,懷裡揣着半塊凍的麥餅,那是他今日唯一的口糧。聽着笛聲,他眼前浮現出家裡的土炕 —— 去年這個時候,老娘還會煮碗熱湯麵,炕頭還會烤着紅薯,現在卻只能在這雪地里挨凍。正難時,帳篷外傳來 “咚” 的一聲,他掀開帳篷角,看見雪地里放着兩袋麥餅,麥餅上着的紙條寫着 “投明有熱湯,留營斷腸”。麥餅的香氣順着隙飄進來,勾得他肚子咕咕,手不自覺地向帳篷門 —— 他這輩子沒吃過幾頓飽飯,更別說熱湯了,現在只要邁出這帳篷,或許就能不用再挨凍挨。
闖營里的,像雪地里凍裂的,越擴越大。劉文秀剛理完糧道被襲的事,就聽見親兵來報:“將軍,營里都在傳順口溜,還有人撿明軍來的紙條,說…… 說援軍靠不住。” 他氣得一腳踹翻案幾,案上的油燈摔在地上,火苗瞬間點燃了帳簾,親兵們慌忙撲火,帳篷里頓時一片狼藉。剛把火撲滅,又有斥候來報:“將軍,營後有笛聲,好多流民在帳篷里哭,還有三個流民往明軍方向跑了,守營的弟兄沒追上!” 劉文秀跟着親兵往營後走,遠遠就看見雪地里幾個模糊的黑影,正朝着潼關方向跑,守營的士兵站在雪地里,凍得一團,連追的力氣都沒有。“廢!都是廢!” 劉文秀怒吼着拔出佩刀,刀映着他鐵青的臉,可看着那些瑟瑟發抖的士兵,他終究沒捨得砍下去 —— 他知道,這五萬兵里,流民佔了七,本就不是真心跟着他,現在被明軍這麼 “熬” 這麼 “勾”,軍心早散了,真要殺了人,只會更。
更糟的是,正月十四清晨,負責看糧囤的士兵來報:“將軍,昨晚糧囤又了兩袋糧食,還有五個流民不見了,連帶着丟了兩把刀!” 劉文秀拳頭,指節泛白 —— 糧道被襲,糧食本就張,現在又丟糧又丟人,再這麼下去,不等援軍到,這五萬兵馬就先了潰兵。他只能下令:“把糧囤移到主營旁,派銳看守!再增派巡營兵,敢跑的,就地正法!” 可令剛下,就有巡營兵來報,說看見十幾個流民聚在營角,商量着要 “投明”,還說 “明軍那邊有熱湯,就算死也比在這凍着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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