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軍的馬蹄聲在夜中漸歇，英國公張維賢一銀甲，帶着五千京都銳與六千守軍，共一萬一千人馬，緩緩踏西安外城。城門下，孫承宗着緋袍，腰佩玉帶，雖鬢髮已白，脊背卻依舊直。見張維賢策馬而來，他上前半步，拱手作揖，聲音沉穩帶着幾分歲月的厚重：“老夫孫承宗，見過英國公。”

張維賢忙翻下馬，快步上前還禮，雙手扶住他的手腕，語氣恭敬又帶着急切：“孫大人快請起！您是兩朝元老，又是督師要職，本公哪敢您這般稱呼？此次馳援西安，全憑您調度指揮。眼下闖賊況如何？” 他深知孫承宗論資歷、職級皆在自己之上，更兼守土多日勞苦，禮節上半點不敢怠慢。

孫承宗順勢起，側引他往軍帳走：“英國公一路奔襲，先歇口氣，老夫慢慢跟你說。” 兩人並肩而行，孫承宗指尖朝着渭水方向一點：“李自收攏了昨夜攻城的潰兵，又從後方調了兵馬，如今約莫兩萬餘人在對岸列陣。他們手裡那十門紅大炮，是之前在甘陝邊境劫掠時，從地方守軍手裡搶來的，火力不弱，咱們眼下仍是敵眾我寡。”

進了軍帳，孫承宗指着沙盤上的西城：“昨夜西城城牆被轟得破了好幾，老夫已讓人連夜運石塊、沙袋修補，還調了三百弓箭手守箭樓。你帶來的援軍，若能分五千人去西城協防，再讓士兵流值守，這要害便能再撐一撐。” 張維賢俯看着沙盤，當即點頭：“就依孫大人所言！本公這就命人去安排，今夜便讓西城的防守再一層。”

兩人迅速敲定部署，夜漸深時，西安城已響起士兵搬運資的腳步聲，與渭水對岸闖賊大營的篝火遙遙相對，一場更大的戰事正在醞釀。

次日清晨，西城下的戰場被薄霧籠罩。孫承宗親自帶着鄉勇與士兵，收攏昨夜戰死的三千守軍。城磚上的跡已凝固暗紅，王副將的依舊靠在垛口上，雙手還攥着佩刀；狗剩的在張老漢上，半截斷刀仍在闖軍的里。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抬下城牆，整齊排列在西城與城之間的空地上，殘破的甲胄、染的武，無聲訴說著昨夜的慘烈。

消息很快傳遍城，百姓們扶老攜趕來，人群中漸漸響起啜泣聲。一個穿着布裳的老漢撥開人群，踉蹌着走到狗剩的前 —— 那是狗剩的爹，李老漢。他出抖的手，著兒子前的破，那裡曾着闖軍的長矛，如今只剩下撕裂的甲胄與凝固的痂。李老漢沒有哭，只是死死盯著兒子的臉，了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周圍的哭聲響得更大了。一個婦人撲在一上，那是的丈夫，前幾日還跟約定打完仗就回家種莊稼；幾個半大的孩子圍着張老漢的，他們曾跟着張老漢學過箭，如今卻再也見不到那個笑着給他們講戰場故事的老人。

孫承宗走到李老漢邊，彎腰行了一禮，聲音沉痛卻堅定：“老丈，狗剩是勇士，昨夜他殺了三個闖賊，為鄉親們撤退爭取了時間。朝廷不會忘記他，不會忘記所有戰死的弟兄 —— 你們的恤銀，老夫已讓人從陝西府庫調撥，每家五十兩，再免五年徭役，絕不讓英雄們流又流淚。”

李老漢終於抬起頭，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淚水，他抓住孫承宗的袖，聲音沙啞：“孫侯爺，俺兒…… 俺兒戰鬥勇否？”
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水中，周圍的百姓紛紛圍上來，目灼灼地着孫承宗。一個婦人抹着眼淚喊道：“侯爺，俺夫君是西城的小兵，他勇不勇？” 另一個老漢也聲問道：“俺兒才十八歲，他沒給俺們丟臉吧？”

孫承宗看着眼前的百姓，老淚縱橫。他走上一塊高石，朝着三千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後轉過，對着百姓們高聲道：“他們都是勇士！王副將帶着三千弟兄，頂着闖賊的火炮守了五個時辰，直到最後一刻都沒退過半步；狗剩從一開始的害怕，到後來殺賊如麻，連闖軍都怕了他；張老漢為了護着小兵，替人擋了一箭，死的時候還攥着兵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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