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涎:無聲告白_第145章 關注(1)
沈文琅那句嘶啞的“對不起”,如同投死水潭的石子,並未激起預想中的驚濤駭浪,卻以一種更秘、更緩慢的方式,在高途冰封的心湖深,盪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。
門被輕輕關上,隔絕了外面那個人的氣息和聲音。高途背靠着冰冷的門板,緩緩坐在地。手中水杯里的水微微晃,映出他蒼白失神的臉。他沒有哭,也沒有憤怒,只是到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深骨髓的疲憊和……茫然。
那三個字,太輕了,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又太重了,重得彷彿垮了他勉強維持的、搖搖墜的平靜。它們像一細小的針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用麻木和忘構築的厚厚冰層,出了底下從未癒合、依舊鮮淋漓的傷口。
為什麼是現在?為什麼在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死寂般的絕,習慣了將那個人當作一無關要的軀殼之後,才來說這三個字?這算什麼?是終於良心發現?還是另一種形式的、更令人作嘔的自我?
高途閉上眼,腦海中不控制地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——重生前最後那段日子裡,沈文琅偏執瘋狂的眼神、不容置疑的控制、以及車禍發生時那聲絕的嘶吼;重生後,沈文琅小心翼翼的接近、深夜鎖鏈下的掙扎囈語、以及昏迷中那張過分憔悴痛苦的臉……這些畫面織在一起,混而尖銳,讓他頭痛裂。
他恨沈文琅嗎?是的,他恨。恨他毀了自己的一切,恨他帶來的無邊痛苦。但這種恨意,在日復一日的折磨和對方那種近乎自毀的贖罪姿態下,似乎變得有些……模糊了。它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、想要同歸於盡的烈焰,而更像是一種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枷鎖,鎖住了他自己,也困住了對方。
尤其是當他窺見沈文琅深夜自我囚的慘狀,聽到他無意識中痛苦呼喊自己的名字時,一種更複雜的緒悄然滋生。那不是原諒,絕不是。那更像是一種……傷其類的悲涼,一種對這場無休止的互相折磨到的深深厭倦和疲憊。
沈文琅醒了。這個認知,像一道強,驟然照亮了他一直試圖忽略的現實。他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要麼徹底毀滅對方(或者被對方毀滅),要麼……就必須有一個了斷。而沈文琅那句遲來的“對不起”,像是一個突兀的、生的轉折點,強行將他從麻木的深淵裡拽了出來,他面對這個他一直在逃避的問題。
接下來該怎麼辦?繼續無視他?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?這似乎是最容易的選擇,但高途知道,自己撐不了多久了。長時間的自我封閉和神耗,已經讓他的神狀態瀕臨崩潰邊緣。他需要出口,哪怕那個出口通向的是更深的痛苦。
或者……走出去?面對他?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?這個念頭讓高途到一陣劇烈的恐慌和抗拒。他害怕面對沈文琅,害怕看到對方眼中可能出現的任何緒——無論是悔恨、哀求,還是更深沉的偏執。他害怕自己會心,會搖,會再次墜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心兩種力量激烈地搏鬥着,讓他到前所未有的混和無力。他將臉深深埋進膝蓋,微微抖。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沈文琅上那淡淡的、混合著藥味的冷冽氣息,這氣息讓他心煩意。
接下來的幾天,高途的狀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他依舊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房間里,沉默寡言。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死寂。他會更頻繁地走出房間,去廚房倒水,或者只是站在窗邊發獃。經過客廳時,他的目會不由自主地、極其快速地掃過病床的方向,捕捉沈文琅的狀態——他是否醒着?臉如何?又在接什麼治療?這些觀察是下意識的,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秘的關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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