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涎:無聲告白_第127章 害怕(1)
沈文琅昏迷的第一周,時間彷彿被灌滿了沉重的鉛,每一分每一秒都拖着漫長的尾,在死寂的公寓里艱難爬行。空氣中瀰漫著消毒藥水、營養和一種難以名狀的、屬於生命停滯的凝滯氣息。林醫生每天會在固定時間出現,提着那個黑的、看起來深不可測的醫療箱。他的到來像一場準而無聲的儀式——測量溫、、氧飽和度,檢查瞳孔反應,更換輸袋,調整儀上閃爍的數字。他的作專業、利落,不帶任何多餘的,彷彿在維護一件的儀。偶爾會和花詠低聲談幾句,用的都是高途聽不懂的醫學語,語氣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。這種極致的專業和冷靜,反而更襯出局勢的嚴峻和……無。
花詠在最初幾天幾乎寸步不離。他將這間公寓變了一個臨時的、高度保的指揮中心。手機始終保持震,接電話時會走到台或書房,低了聲音,但高途仍能約聽到一些碎片——“項目暫停”、“所有日程推遲”、“沒有確切時間表”。花詠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緒,只有抿的角和眼底深不易察覺的紅,泄着力。他高效地理着因沈文琅突然“消失”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,像一堵不風的牆,將一切外界窺探和風雨阻擋在外。他的存在,帶給高途一種複雜的:一方面是難以避免的依賴(畢竟高途自己本無法應對這些),另一方面則是更深的疏離和一種被“接管”的屈辱。他和沈文琅這個破碎的世界,正在被花詠以一種強勢而冷靜的方式介並掌控。
高途自己則像一隻驚的、失去了巢的,大部分時間蜷在客廳最遠的那個單人沙發里,或者把自己關在卧室。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,走路踮着腳尖,呼吸都刻意放輕,彷彿生怕驚擾了隔壁房間里那脆弱的平衡。食是由花詠帶來的專人烹制的流食或營養餐,緻卻毫無滋味,高途機械地吞咽着,只是為了維持基本的生理需求。夜晚是最難熬的,寂靜被無限放大,任何細微的聲音——暖氣片的嗡鳴、水管中水流過的汩汩聲、甚至自己的心跳——都顯得格外刺耳。他常常在深夜驚醒,冷汗浸睡,側耳傾聽隔壁房間的靜,但除了儀規律的、冰冷的滴答聲,什麼也聽不到。那種絕對的、象徵著生命跡象微弱的寂靜,比任何噪音都更讓人恐慌。
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沈文琅的樣子,但那幅畫面總是不由自主地闖腦海——蒼白如紙的臉,深陷的眼窩,着的管子,還有額角那塊刺眼的紗布。這景象與記憶中車禍後ICU里的沈文琅重疊,勾起他最深的恐懼和無力。他恨沈文琅,這種恨意如同基石,支撐着他破碎的世界。然而,當恨的對象變一個毫無反應、生命垂危的軀殼時,恨意彷彿失去了着力點,變得空而令人迷茫。他有時會不由自主地走到沈文琅的房門口,手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,指尖微微抖,心進行着激烈的天人戰。進去嗎?面對那個因他(至他認為是)而變這樣的沈文琅?他害怕看到那副景象,害怕面對自己可能產生的、不該有的緒波。不進去嗎?那種被寂靜和未知折磨的焦慮又幾乎要將他瘋。
第一次真正獨自面對沈文琅,發生在一個午後。花詠因一個極其重要的、無法遠程進行的國視頻會議必須離開公寓幾個小時。當花詠穿上外套,簡短地告知高途他需要離開一下,並囑咐“有事立刻打我電話”時,高途到一種莫名的恐慌。門被關上的那一刻,公寓里只剩下他和隔壁那個昏迷不醒的人。寂靜如同有形的質,從四面八方過來,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,坐立不安。最終,一種強大的、近乎自的衝戰勝了恐懼。他深吸一口氣,像推開一扇通往忌之地的大門一樣,極其緩慢地推開了沈文琅的房門。
房間里的線被厚重的窗帘過濾得很暗,只有生命監護儀屏幕發出的幽幽綠,映照着床上那個靜止的影。沈文琅躺在那兒,鼻飼管和氧氣管讓他看起來異常脆弱,各種導線和輸管像藤蔓般纏繞着他消瘦的。他的臉是一種近乎明的灰白,呼吸輕淺而均勻,彷彿隨時會停止。高途站在門口,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彷彿瞬間凝固。他強迫自己走近幾步,在離床尾還有一米多遠的地方停下,彷彿那裡有一道無形的結界。
他就那樣站着,一不,像一尊僵的石像。時間在寂靜中流逝,他能聽到自己重的呼吸聲和如擂鼓般的心跳。腦海中一片混,恨意、恐懼、茫然、還有一連他自己都厭惡的、近乎憐憫的緒織在一起。他想對着那張臉怒吼,想質問他為什麼把自己弄這副鬼樣子,想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……但所有的言語都堵在嚨里,化作一陣陣無聲的哽咽。他發現自己連發泄恨意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最終,他什麼也沒做,什麼也沒說,只是像逃跑一樣,踉蹌着退出了房間,輕輕帶上了門。背靠着冰冷的門板,他坐在地上,將臉埋進膝蓋,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抖。第一次獨自面對,以徹底的沉默和崩潰般的逃離告終。但那顆名為“面對”的種子,已經在極度抑的土壤中,悄然埋下。寂靜的重量,幾乎要將他垮,卻也迫使着他,不得不開始尋找一個出口,哪怕那個出口,通向的是更深的痛苦旋渦。
(謝貂寺的陸芸送來的“用發電”為您專屬加更
一日不見
如三月兮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