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垂涎:無聲告白_第121章 病態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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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掛斷後,聽筒里只剩下忙音的嘟嘟聲,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。高途握着手機的手指冰涼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維持着那個姿勢,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坐在地,彷彿剛才那個簡短的電話耗盡了他僅存的所有力氣。

“過來一趟。沈文琅……出事了。”

這幾個字,像幾塊沉重的石頭投他心湖的死水,激起的不是漣漪,而是深不見底的漩渦。他做了什麼?他打破了這棟公寓里維持了數月、用沈文琅的自我毀滅和他自己的麻木換來的、病態的平衡。他將一個外界的變量,一個潛在的窺探者,引了這個封閉的、充滿傷痕的世界。

恐慌後知後覺地涌了上來,像冰冷的水淹沒了他。花詠會怎麼想?他會看到什麼?沈文琅那副被鎖鏈束縛、昏迷不醒的慘狀?這間瀰漫著藥味和絕氣息的公寓?還有他自己——這個蒼白、脆弱、與世隔絕的幽靈?他幾乎能想象到花詠那雙總是帶着玩世不恭探究意味的眼睛里,會流出怎樣的震驚、審視,或許還有……憐憫。這種想象讓他到一陣生理的反胃和強烈的抗拒。

他後悔了嗎?高途茫然地想。不,他不後悔。在那個瞬間,看着沈文琅可能死去的恐懼倒了一切。但他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,這個決定的後果將是巨大的、不可逆轉的。他和沈文琅之間那道由沉默、恨意和贖罪構築的脆弱屏障,將被徹底打破。他們將被迫暴在別人的目下,被迫去面對一個可能更加混、更加難以掌控的未來。

黎明的線越來越清晰,過窗帘的隙,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。這線不再帶來虛假的安寧,反而像探照燈一樣,無地照亮了房間里每一個角落的塵埃和頹敗。高途蜷在牆角,將臉埋進膝蓋,試圖躲避這令人無所遁形的亮。他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脆弱,彷彿赤站在懸崖邊緣,腳下是萬丈深淵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伴隨着心劇烈的煎熬。他豎起耳朵,捕捉着門外任何一聲響——沈文琅微弱的呼吸聲,以及公寓樓下可能傳來的汽車引擎聲。對花詠到來的恐懼,與對沈文琅狀況的擔憂,像兩條毒蛇,織着噬咬他的心臟。

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衝,想再次打電話給花詠,告訴他不用來了,一切只是個誤會。但他知道這不可能。電話已經撥出,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打開。

他強迫自己抬起頭,目再次投向走廊盡頭那個倒在地上的影。沈文琅依舊沒有靜,像一尊被時忘的雕塑。在逐漸明亮的線下,他臉上的疲憊和痛苦顯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真實。高途忽然想到,或許沈文琅也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刻,等待着有人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,哪怕是以一種他無法預料、甚至可能無法承的方式。

這個念頭讓高途到一微弱的、近乎殘忍的釋然。他們都被困住了,用各自的方式。也許,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,是唯一能撕裂這潭死水、帶來一生機(哪怕是痛苦的生機)的可能。

約傳來了汽車駛近、然後熄火的聲音。高途的猛地繃,心臟驟然。他深吸一口氣,用抖的手撐住牆壁,艱難地站了起來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皺的睡,試圖抹去臉上的淚痕(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流過淚),但一切都是徒勞。他看起來一定糟糕了。

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起,由遠及近,沉穩而清晰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。最終,停在了公寓門外。門鈴沒有響起,取而代之的是鑰匙鎖孔、輕輕轉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