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涎:無聲告白_第89章 他輸了(1)
時間在這種令人絕的死寂中緩慢地爬行,窗外的梧桐樹葉已經從絢爛的金黃變得枯黃,大片大片地凋零,在蕭瑟的秋風中打着旋兒落下,鋪滿了公寓樓下的小徑。深秋的寒意過玻璃窗滲進來,即使室暖氣充足,也驅不散那由而外的冰冷。一場連綿的、冰冷的秋雨不期而至,淅淅瀝瀝地下了整整一天,雨水敲打着玻璃窗,發出單調而抑的聲響,更像是在為誰奏響無盡的哀樂。
高途依舊將自己關在房間里,沈文琅則像一被設定好程序的機,麻木地履行着職責。下午三點,是他慣例送下午茶的時間。他照例溫好了一杯牛,配了幾塊看起來鬆可口的點心,小心翼翼地放在卧室門口的托盤裡。他蹲下,輕輕敲了兩下門,用那種已經習慣了的、沙啞而卑微的語氣低聲道:“高途,下午茶放在門口了。”
裡面一如既往,沒有任何回應。沈文琅早已習慣,心中甚至不起一波瀾。他正準備起離開,卻忽然頓住了作。他好像……聽到了一點聲音?不是以往的死寂,而是某種極其微弱、斷斷續續的……哼唱聲?
沈文琅的心猛地一,立刻屏住呼吸,幾乎是屏息凝神地將耳朵近了冰涼的門板。是的!不是幻覺!門確實傳來了哼唱聲!是高途的聲音!那聲音很輕,很飄忽,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,帶着一種無法言說的、深骨髓的哀傷旋律。
那調子……沈文琅皺眉頭,心臟不控制地加速跳,一不祥的預攫住了他。這旋律他一定在哪裡聽過!很陌生,卻又詭異地帶着一悉的影子!他拚命在混的記憶庫中搜索,突然,一個塵封已久的畫面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的腦海!
是很多年前,在一次冗長乏味的商業晚宴的休息間隙,他因為躲避喧鬧,無意中走到台附近,恰好看到高途一個人靠在角落裡,戴着耳機,但或許是因為音量太大,或許是他太過投,手機裡外放出了一段輕卻異常悲傷的旋律。當時他還覺得這曲子過於凄婉,不像歡快的宴會上該聽的,便隨口問了一句。高途當時有些窘迫地摘下耳機,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黯然,低聲解釋說:“是一首老搖籃曲……小時候,媽媽哄妹妹睡覺時唱的,我……不知不覺就記住了,覺得……很安靜。”
而現在,高途在哼唱這首曲子!在這樣一個雨綿綿、令人抑得不過氣的下午!在這扇隔絕了他所有生機和希的門後!
一個可怕得讓沈文琅渾都快要凍結的念頭,如同毒蛇般鑽他的腦海:高途是不是……在想那個孩子了?那個因為他們愚蠢的追逐和車禍而未能降臨人世的孩子?這首本應充滿母和希的搖籃曲,此刻從他口中哼出,卻充滿了無盡的哀慟和絕!這哪裡是搖籃曲?這分明是……是一首他唱給那個永遠無法聽到的孩子的安魂曲!
這個認知像一把千斤巨錘,帶着毀滅的力量,狠狠砸碎了沈文琅這些天來勉強維持的麻木外殼!他踉蹌着猛地向後退去,脊背重重撞在後冰冷的牆壁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才勉強支撐住沒有直接癱下去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然後用力撕扯,痛得他眼前發黑,幾乎要窒息而亡!他看着那扇依舊閉的房門,耳朵里充斥着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哀傷旋律,彷彿能穿門板,看到高途此刻正蜷在床角,對着虛無的、冰冷的空氣,用盡全的力氣和殘存的,為他那未曾謀面的孩子,唱響這最後的、絕的輓歌!
這比任何斥責、怒罵、甚至砸鋼琴的暴力,都更讓沈文琅徹底崩潰!高途沒有繼續向外發泄憤怒,而是將所有的痛苦、悔恨、憐和疚,都轉向了心,化作了這首無聲的安魂曲!這種化的、帶着母悲憫的哀傷,才是對他最殘忍、最徹底的懲罰!他寧願高途一直恨他,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他,也好過這樣,一個人默默地、在無人的角落裡,用這種方式哀悼那個因為他們而逝去的小生命!
沈文琅再也支撐不住,順着牆壁坐在地上,冰冷的地板過薄薄的傳來寒意,但他渾然不覺。
他將臉深深埋進抖的膝蓋里,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,試圖阻止那即將衝破嚨的悲鳴,但最終,抑到了極致的、如同傷野般的嗚咽聲,還是不可抑制地從他腔里迸發出來,混合著窗外凄冷的雨聲,在空的客廳里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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掃客緣曾不徑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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