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林跟回閣樓時，梵高正坐在地板上，用沒傷的左手笨拙地給自己包紮。鮮浸了一塊又一塊布片，他卻彷彿覺不到疼痛，只是喃喃自語：“們說我太吵鬧……說我眼神嚇人……現在好了，我把最吵的部分送給們了……”

“需要幫忙嗎？”青林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
梵高抬起頭，臉上濺着點，像幅扭曲的自畫像。他突然笑了，笑聲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：“你還沒走？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？”他指着滿地的畫，“這些畫，還有我這隻耳朵，都是笑話，對不對？”

青林蹲下，從急救包里拿出止噴霧——這是時空修復局的應急裝備，不含未來科技分，只會被識別為某種“新式藥劑”。他按住梵高掙扎的左手，將噴霧對準傷口：“我見過你的畫。在很遠的地方，有很多人……喜歡它們。”

梵高愣住了，隨即發出更劇烈的笑聲：“喜歡？就像喜歡路邊的石子嗎？”他猛地推開青林，傷口的再次湧出來，“別騙我了！連高更都不了我，他說我是個瘋子！”

青林的腕錶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。全息屏強行彈出：時空錨點異常波，目標人緒劇烈起伏，可能導致歷史節點偏移。建議立即撤離。

他看着梵高通紅的眼睛，突然想起數據庫里的另一條記錄：高更在離開阿爾勒前，與梵高發生激烈爭執，正是這場爭執直接導致了割耳事件。而此刻，這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男人，正蜷在地板上，像只傷的野，用咆哮掩飾着自己的孤獨。

“我沒騙你。”青林從外套口袋裡出個東西——那是他在時空褶皺中偶然拾到的碎片，一塊來自22世紀的記憶晶，裡面儲存着奧賽博館的影像資料。他按下啟鍵，一道和的藍在閣樓中央亮起，投影出梵高畫作在博館里展出的畫面：《向日葵》被掛在恆溫恆的展櫃里，玻璃外滿了參觀者；《星月夜》前，孩子們仰着腦袋，指着旋轉的星空發出驚嘆；《自畫像》的說明牌上，寫着“文森特·梵高，1853-1890，偉大的後印象派畫家”。

梵高獃獃地看着藍里的畫面，忘記了呼吸。他抖着出手，想要那些影像中的畫作，指尖卻穿過了藍，只到冰冷的空氣。“那是……哪裡？”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。

“是未來。”青林關掉晶，藍消失，閣樓重新陷昏暗，“在那裡，你的畫被好好地保存着，被很多人看見，被很多人記住。”

梵高低下頭，肩膀劇烈地抖起來。他沒有哭，只是用沒傷的手抓起一支畫筆，在牆上胡塗抹着，黃與藍織混的線條。“未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我等不到了。”

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從遠的教堂傳來。青林的腕錶發出最後通牒：時空錨點即將崩潰，強制撤離程序啟倒計時10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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